危機感日重,楊鶴決意收起一味懷柔之術,轉以軍事封鎖,搶奪戰略門戶、剝奪賊軍主動權,鎖死費書瑜南下通路,護住隴東安穩根基。
他以三邊總督節制軍政之權,草擬三路合圍檄文:
東路,令榆林總兵杜文煥西進龍州堡,封堵延綏東路出口;
西路,調寧夏總兵賀虎臣領鎮標進駐花馬池,斷絕賊軍西竄之路;
南路,抽調固原協守副將苑攀龍、延綏西路分守副將張應昌兩部精銳,由心腹掌號守備陳永謨持總督旗牌居中節制,北上直撲保安、安定,堵死南下隘口。
九邊調兵行文,歷來照賬面滿編員額填報,幕府層層累加,三路賬面兵員共計三萬三千,再並隨軍雜役、運糧民夫入冊,對外號稱五萬大軍征剿陝北。
如此大張聲勢,一則以重兵威勢震懾費書瑜,使其不敢輕舉妄動;
二則鎮撫隴東人心,令新附耕民心存忌憚、不敢再生亂念,以紙面虛勢穩住搖搖欲墜的撫局。
檄文傳遍陝甘州縣,朝野與鄉堡人心震動,隴東躁動之勢迅速平復。
對外造勢既定,楊鶴屏退左右,緊閉內衙房門,獨留心腹陳永謨。
燭火搖曳,三邊輿圖平鋪案上,衙內氣氛沉肅壓抑,往日溫和儒雅的總督,此刻眉眼間只剩冷硬凝重。
“對外五萬合圍之兵,盡是虛張聲勢,只為安定地方人心,震懾山野亡命之徒罷了。”
楊鶴壓低聲調,語氣低沉簡練,只對心腹交底,“榆林、寧夏兩路,皆只能在外圍虛作牽制,萬萬指望不上。
杜文煥主力被纏在府谷剿賊,不敢輕易分兵;
賀虎臣要戍守河套邊牆防備套虜,又忌憚寧塞賊軍窺伺寧夏南線,斷不能大舉離邊決戰。
兩路兵馬只做圍欄擺設,整場圍剿真正的殺招,全繫於你南路一軍。”
他指尖重重落在輿圖上保安、安邊二縣,言辭乾脆,不帶半句多餘贅述:“這兩處是延綏西路南下隴東的咽喉隘口,也是費書瑜進退自如的戰略門戶。
二縣握在他手裡,他便可隨時揮師南下攪動撫局,亦可閉關守境安心開市換馬、養兵蓄力,攻守進退全由他做主。
你此番領兵北上,不必強求一戰全殲賊眾,只需牢牢拿下兩座縣城,鎖住南向要道即可。”
“隘口歸我掌控,官軍便可隨時北上威逼靖邊巢穴,逐步清剿西路沿線堡寨。
費書瑜再無南下機動的餘地,只能四處分兵佈防疲於應付,私市購馬、屯田練兵的謀劃都會處處受掣,再也坐不大勢。
延綏邊境綿長,東西皆有退路,賊若拼死突圍,仍可竄往延綏、寧夏邊地,斷不可能一舉困殺。
但只要奪下門戶,便是廢掉他所有主動之勢;
後續我再慢慢調集各鎮兵力、囤積糧草器械,層層擠壓蠶食,慢慢消磨其根基,便可杜絕西北大亂之禍。”
說到此處,楊鶴抬眼看向陳永謨,語氣陡然沉厲:“倘若南路隘口失守,賊騎直入隴東,十幾萬新撫流民勢必復叛,三邊戰火重燃,你我二人皆難逃重罪。”
陳永謨肅然抱拳,聲色鏗鏘:“末將謹遵總督密令!拼死復二縣、鎖門戶,為各鎮集結爭取時日,絕不誤三邊大局!”
密室定計,三路兵馬次第籌備開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