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的西山荒嶺之間,孤軍潛行的金國奇大軍,尚且渾然不知行蹤早已徹底敗露、奇襲謀劃已然落空。
自初九西山劫掠洩密之後,遼軍士卒缺糧躁動、軍心浮動,金國奇只得就地搜刮民間存糧、安撫兵卒。
耽擱休整大半日,隨後頂著三伏酷暑,帶著飢疲之師繼續跋涉險山惡水。
八月十一日薄暮,正是全軍潛行第九日,數千遼軍歷盡九日晝夜伏道、酷暑煎熬,終於如期潛抵臨清西南郊窪地密林。
全軍即刻熄火斂聲、勒馬駐停、隱匿林壑之間,不敢有半分動靜。
侯恂敢不顧臨清重兵、以數千重甲孤軍冒酷暑千里蹈險,絕非魯莽賭命,其整盤奇襲計劃唯一底牌,源自埋下臨清的一枚暗子。
五月城破之日,原臨清守禦主官王承恩不願殉城、亦不願被俘,帶少數親衛突圍南逃東昌,因失陷漕運重鎮身負死罪、朝不保夕。
侯恂入魯督師後,看中王承恩久鎮臨清、熟稔城防閘道、衛所班次、本土勢力脈絡的獨特價值,保其不死、許以戴罪復官,密令其喬裝潛回臨清蟄伏。
王承恩為求自保復職,暗中奔走遊說:
臨清城內鄭嗣賢、毛翥、許登霄三家世襲衛指揮,世代食大明俸祿、世襲武職,麾下皆有私家丁兵、舊部勢力;
另有趙氏、魏氏兩大漕運望族,世代壟斷運河商利,因費書瑜嚴控漕運、截斷財源早已心生怨懟。
五家士族武官皆視乞活軍為流寇亂黨、非正統之師,本就心懷兩端、日夜盼官軍復城。
經王承恩層層利誘,許諾復官、復漕利、赦免私兵罪過,五家盡數私通官軍、暗立密約:
待遼鎮精騎潛抵城下,子時燈號為信,各家深夜暗聚私甲、秘密集結,趁夜突襲奪取西甕城防區、控制城門鎖鑰,開門獻城、接引遼騎入城奪倉。
這一套深埋臨清、官紳聯謀、私兵待命的城內內應網路,才是侯恂敢於行此險招的真正底氣。
隨即遣夜不收潛赴城下,聯絡侯恂預先安插城中的內應王承恩,敲定子時以西甕城城頭明火為號,內外並舉、連夜破城,一舉奪下臨清漕倉。
殘陽落盡已久,濃稠黑夜徹底吞鎖整座臨清城池,長街空蕩死寂,唯有巡城隊伍的火把遙遙往復。
火光搖曳不定,將牆根暗影拉扯得忽長忽短,整座城池看似安寧如常,內裡早已暗流洶湧、殺機暗藏。
八月十一丑時,臨清大營中軍衙內,塘馬遞來濟南帥府加急塘報。
中軍官孫大力乃是費書瑜天啟五年起兵便追隨左右的嫡系元從,自伍長、什長逐級歷練爬升,資歷深厚,與一眾獨掌營伍的將官平齊。
今夜濟南加急檄文送達,明言關外遼騎千里奔襲,圖謀猝取臨清。
孫大力捏緊檄文,心頭瞬間判明要害:
臨清牆高濠深,是運河沿線一等一的堅城。
金國奇麾下數千遼騎擅野戰而拙攻堅,此番長途潛行未攜雲梯、重型發熕等攻城器械,單憑騎兵絕無強行破城的可能。
敵軍必然勾結城內大族,借內應夜半開城。
監察城中豪強士族本就是他身為先登營中軍的分內權責。
當即分出身邊數名貼身心腹偵卒,悄然奔赴各大望族宅邸外圍暗地蹲守,嚴防各傢俬兵私自集結、遣人出城通風報信。
做完這層應急防備,他不敢片刻耽擱,持密信連夜直奔主將拓養坤帥帳,完整呈報全部軍情,等候主將下令調動巡城營兵全域收緊戒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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