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路侯恂:貪功出奇,輕率損耗邊兵,動搖圍剿大局。
降兩級官職,罰半年俸祿,戴罪駐守保定,收攏殘兵守備畿南。
西路張宗衡:免於重責。朝廷知曉其糧餉斷絕、軍心難穩,撤軍為保軍萬全之策,傳旨令其固守懷慶太行隘口,待戶部補送糧餉後再議進兵。
南路錢春:無過不罰。
內閣、兵部皆知其本職為護漕,麾下兵馬不善攻堅野戰,此番及時收兵穩固江淮漕運,尚有守土之功,僅下旨叮囑嚴守汛地,不可擅自離境。
廷議落幕,百官達成共識:盤踞山東的乞活軍早已不是四散流竄的草寇。
費書瑜善借天時地利,擅打硬仗,一戰擊潰遼鎮精銳,坐擁魯西三府、把持運河漕運,割據根基已然穩固。
往日多路合圍、急剿浪戰的策略徹底失效。
朝廷隨即傳諭山東、畿南、山西、江南沿線各鎮,全線由剿轉守,暫緩大規模出兵,扼守各處險隘休整兵馬,靜待新的平叛時機。
戶部優先給山西、畿南各鎮補發糧餉,令各鎮修繕城防、募兵整訓。
京師追責的旨意尚在傳遞途中,臨清城內已是另一番光景。
費書瑜安撫百姓、整肅軍紀、清點糧草甲仗,穩穩掌控魯西全境。
三路官軍盡數回縮,北、西、南三面再無外部牽制,齊魯之地局勢已然徹底易勢。
更大的風雲變幻,只待時日流轉,再掀波瀾。
六月京師廟堂之上,十三萬王師四面合圍齊魯的赫赫兵威猶在人耳,彼時朝野上下無不篤定,只需兩月便可掃平山東亂局。
短短兩月光景,臨清一戰擊碎了大明官軍不可戰勝的神話,舉國籌謀的圍剿佈局土崩瓦解,天下人心隨之大變。
齊、魯、豫北、北直隸四地震動不休。
先前寄望王師平定戰亂的州縣鄉紳,如今再不敢一心倚仗朝廷,或暗中備好糧草綢緞,以求乞活軍過境時保全宗族;
畿南大名、廣平各府官吏連夜加固城垣、緊閉渡口;
再不敢遣兵出境巡哨,官府威嚴一落千丈,四方流離饑民、潰散邊兵紛紛結伴奔赴魯西投效。
晉豫之地的變局更為深遠。此前張宗衡西軍扼守太行要道,死死鎖困王自用麾下三十六營,各路流寇畏於官軍重兵,不敢大肆劫掠、擴張部曲。
而今西軍全數退守懷慶,山西圍剿防線徹底空虛,三十六營諸酋聽聞朝廷調集十三萬精銳仍慘敗於費書瑜之手,氣焰暴漲,再無半分顧忌;
盡數出晉入豫,攻破州縣、大肆募兵,流寇燎原之勢徹底失控。
已有三十六營信使取道黃河,悄悄東下魯西,意欲面見費書瑜,南北互通聲勢,互為犄角共圖中原。
於乞活軍全軍而言,此戰亦是一道分水嶺。
自紫荊關立制建軍以來,眾人雖割據一方,心底仍存自保求生之念;
直至正面擊潰朝廷九邊精銳、逼退三路總督,全軍上下才徹底看清大明國力空虛、兵威殘破,逐鹿天下的霸業之心,自此深深紮根於每一位將士心中。
一戰勝,四省震,晉豫亂,大明用以震懾四方的兵威,自此不復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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