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生不行?”潘金蓮斬釘截鐵道,“你快去換身體面些的衣裳,我也收拾一下。我們這就去街上買些時新果品,鄭重上門拜謝!莫要讓人家覺得我們武家不懂禮數!”
她不由分說,便將武大郎推去裡屋換衣。自己則快步走到梳妝檯前,對著那面模糊的銅鏡,仔細地審視起自己的容顏。
她拿起梳子,將本就烏黑的髮絲抿得更加光滑,重新勻了臉,傅上薄粉,唇上仔細點染了胭脂。
又從箱籠裡翻出一件顏色更鮮亮些的衣裙換上,對著鏡子左右照了照,確保能最大限度勾勒出她那豐腴窈窕的身段。
看著鏡中那嬌媚動人的女子,再想想那矮醜的丈夫,潘金蓮嘴角勾起一絲複雜的笑意。
拜謝恩情是真,但若能借此機會,讓那位英武的朱都頭見識到自己的顏色與風情……說不定,真能攀上一棵值得倚靠的大樹。就算不能,能得到些庇護,也是極好的。
不多時,武大郎換了一身略顯拘謹的乾淨衣服出來。潘金蓮已拎著一盒新買的果品糕點,催促道:“快些走吧,莫等天色晚了,官驛不便見客。”
夫妻二人出了門,一高一矮,一前一後,朝著官驛走去。武大郎心中滿是感激與些許不安,步履匆匆。
而潘金蓮跟在他身後,蓮步輕移,腰肢微擺,心中盤算的,卻是如何在那位朱都頭面前,既顯得感恩得體,又能恰到好處地展露自己的風致,將那感激之情,攪擾得曖昧些,再曖昧些……
陽穀縣的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那矮小的影子踏實前行,而那窈窕的影子,卻彷彿生出許多無形的觸鬚,向著未知的前方,悄然探去。
……
朱安正在客房中翻閱陽穀縣的地理志,忽聞驛卒在門外通報,說有一對姓武的夫妻前來拜謝。
他心知是武大郎,卻未料到那婦人竟也跟來了。略一沉吟,便讓驛卒引他們進來。
房門輕啟,武大郎那矮小的身影先挪了進來,依舊是那副謹小慎微的模樣,臉上堆滿感激的笑容。而跟在他身後進來的女子,卻讓朱安目光微凝。
只見這女子身穿水綠衫子,下系一條鮮紅裙子,雖非綾羅綢緞,卻裁剪得極為合體,將她那豐胸細腰、婀娜身段勾勒得淋漓盡致。
雲鬢半偏,面容嫵媚,一雙眸子似秋水含情,顧盼之間自有風流態度。
與身旁矮挫黝黑的武大郎站在一起,直如牡丹旁偎著一棵枯草,對比強烈得刺眼。
不必多問,此女定是那潘金蓮了。
“小人武大,攜拙荊潘氏,特來拜謝朱官人白日搭救之恩!”武大郎一進來便又要下拜,被朱安抬手止住。
潘金蓮亦跟著道了萬福,聲音嬌滴滴如出谷黃鶯:
“奴家聽聞白日之事,心中實在感念官人大恩。若非官人仗義出手,我家夫君不知要受多少折辱。官人真是俠肝義膽,令人敬佩。”她說話時,眼波盈盈,總似不經意地在朱安臉上流轉。
朱安請二人坐下,淡淡道:“武大哥不必多禮,路見不平而已。這位便是嫂夫人了吧?果然……與武大哥甚是般配。”他最後四字說得平淡,聽不出褒貶。
潘金蓮嘴角笑容微微一僵,隨即又綻開更甜美的笑意,將手中果盒奉上:
“區區薄禮,不成敬意,還望官人笑納。官人是鄆城來的貴人,不知在陽穀縣要盤桓幾日?若有用得著我家這拙夫的地方,儘管吩咐便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