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為事後兩人不會再有交集,沒想到程婉卿卻還記著他。
時文彬捋須微笑道:
“你救下程小姐之事,程年兄再三提及,感激之情,溢於言表。程小姐是他掌上明珠,此次蒙你搭救,程年兄視你為程家之大恩人。”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讚許和感慨:
“程年兄言道,他本欲親自來鄆城致謝,奈何年節前後府衙事務繁雜,分身乏術。故特修書一封,邀你於年後閒暇時,往東平府一敘,他要備下薄酒,親自再謝恩情。”
朱安展開書信,快速瀏覽了一遍。信中文辭懇切,確是程萬里的口吻,再三邀請他過府一聚。
“此乃份內之事,程太守太過客氣了。”朱安將信收好,平靜答道。
時文彬看著朱安寵辱不驚的神情,心中更是高看一分。他走近兩步,聲音壓低了些,透著幾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朱安賢弟,你可知,你此次義舉,無意間卻促成了一樁美事,亦於本縣……頗有益處。”
朱安抬眼看向時文彬,露出詫異之色。
時文彬笑道:“程年兄信中提及,他因感激你救女之恩,又知你是我的得力干將,連帶著對本縣也多有讚譽。
更難得的是程年兄已答應,願在適當之時,將本縣在地方上的政績,薦於童樞密面前!”
說到此處,時文彬臉上的笑容愈發明顯。童貫深得官家信任,若能得他青眼,對於地方官員的仕途而言,無疑是天大的機遇。
程萬里此舉,無疑是看在了朱安救命之恩的份上,送給了時文彬一份厚禮。
時文彬拍了拍朱安的肩膀,語氣甚是溫和:“朱安賢弟,本縣得你相助,實乃幸事。你不僅辦事得力,更為本縣結下了程年兄這番善緣。此事,本縣記在心裡了。”
他這話說得頗為真誠,顯然對朱安是越發看重和感激。
朱安這才明白其中還有這番關節,他面色不變,拱手道:“相公言重了。卑職只是盡本分而已。能對相公仕途有所助益,亦是卑職之幸。”
他心中對此事卻並無太多波瀾,無論是程萬里的感謝,還是可能攀上童貫的門路,於他而言,遠不如剷除一個惡霸來得實在。
但時文彬的欣賞和感激,他自然能感受到,這對他在鄆城縣行事,終歸是有利的。
“好,好一個盡本分!”時文彬滿意地點點頭,“年節將至,你好生休息。年後去東平府之事,本縣準你的假,屆時還需備些禮物,莫要失了我鄆城縣的禮數。”
“謝相公,卑職明白。”朱安拱手應下。
“去吧,家中想必也在等著你回去過年了。”時文彬笑容可掬地揮了揮手。
朱安再次行禮,退出了二堂。
走出縣衙,街上年節的氣氛愈發濃厚。孩童們嬉笑著追逐,小販的吆喝聲更加賣力,空氣中飄著糖瓜和炸貨的香氣。
朱安深吸一口氣,將那官場中的細微波瀾暫且拋在腦後,大步向著朱家酒樓走去。
街巷之間,紅燈初上,映照著朱安的身影,而那道身影漸漸融入了這北宋年關的喧鬧與煙火氣之中。
來到這世界的第一個年,終歸是要好好過的。至於東平府之行,且待年後再說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