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漢子在暖炕上昏睡了一夜，直至次日晌午方才悠悠轉醒。
朱安正坐在一旁翻看兵書，聽得動靜，抬眼望去，恰對上那雙初醒時猶帶迷茫與警惕的眼睛。
“你醒了？”朱安放下書卷，倒了一碗溫熱的米湯遞過去，“莫急起身，先喝點東西緩一緩。”
漢子掙扎著想坐起，卻渾身乏力，只得就著朱安的手慢慢啜飲了幾口。
溫熱流質入喉，他眼中神采漸漸凝聚，環顧四周，聲音沙啞：“是……是恩公救了在下？此是何處？”
“這裡是鄆城縣西溪村朱家莊。我姓朱名安，乃是村中保正。昨日山中射獵，見你暈倒雪地，便將你帶回。”
朱安語氣平和，“兄臺如何稱呼？何以孤身一人暈厥在那荒山野嶺？”
漢子聞言，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神色，沉默片刻，長嘆一聲：“恩公在上，小人姓朱名貴，沂州沂水縣人氏。
此番……實是家鄉遭了官司牽連，存身不住，得蒙滄州橫海郡柴大官人修書舉薦，欲往梁山泊投奔王倫頭領。不想路途不熟，走岔了路，若非恩公搭救，早已成了路旁凍殍！”
他言語間，提及老家之事含糊其辭，只以“官司牽連”帶過，顯是另有隱情不便細說。
朱安卻心中雪亮，這人應該就是梁山草創之際的元老“旱地忽律”朱貴。
朱安猜測，此番他多半是在老家做了些上不了檯面的勾當，終究惹了眼，才不得不遠走他鄉。柴進門下多收留此類人物，薦上梁山也是常理。
“原來是朱貴兄弟。”
朱安點頭，心中念頭急轉。他熟知水滸軌跡，這朱貴雖武藝不算頂尖，卻是個心思縝密、極擅經營的情報頭子，乃山寨耳目，不可或缺之才。
更難得的是無論是服務於王倫，還是效忠於晁蓋、宋江，他都盡職盡責，對梁山事業忠心耿耿，對兄弟情深義重。
如今梁山泊之主還是那心胸狹隘的白衣秀士王倫，朱貴此去，雖能安身，卻也未必能盡展其才。
更何況，自己既有心在這方世界做一番事業，此等人才，豈能白白放過？
想到此處，朱安臉上露出關切之色：“朱貴兄弟，非是我多言。那梁山泊我也略有耳聞，王倫雖據險地，卻非海納百川之人。兄弟此去，寄人籬下，前途難料。你一身本事，何苦屈就？”
朱貴一怔，沒料到朱安會直言王倫不是，苦笑一聲：“恩公所言，柴大官人亦有隱約提及。只是朱某如今已是喪家之犬，但有片瓦遮頭，焉敢挑剔？但求一安身立命之處罷了。”
“若我願為兄弟提供這安身立命之處呢？”朱安目光炯炯，直視朱貴。
朱貴又是一愣，看著朱安。這幾日他雖昏迷，但莊客交談、朱安氣度，已讓他知這朱家莊主人絕非尋常鄉間富戶。此刻細觀朱安，但見其氣度沉凝如山，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威嚴與豪氣。
“恩公之意是……？”
“我朱家莊雖比不得梁山泊險要，卻也根基穩固，求賢若渴。”
朱安坦然道，“兄弟之才，我略知一二。開店迎客，交遊四方，打探訊息，統籌排程，正是用武之地。
留在我莊上，我可予你獨當一面之權，一展抱負，強過去梁山仰人鼻息，兄弟意下如何？”
朱貴心中震動，他本已做好去梁山做個尋常頭目的準備，萬萬沒想到救命恩人會突然伸出橄欖枝，且言語間竟似對自己頗為了解。
他漂泊半生，所求不過是個安穩與認可，朱安之言，句句敲在他心坎上。
見他猶豫，朱安知火候已到，不再緊逼，起身道：“兄弟重傷初愈，不必即刻答覆。且安心在莊上將養幾日，細細思量。無論去留，我皆備足盤纏，絕不相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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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