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時文彬,程萬里獨自坐在包間裡,望著窗外鄆城街景,心中感慨萬千。
稍事休息後,楊林便來請示:“程老先生,船已備好,是否此刻便動身前往通濟碼頭?”
程萬里點頭。
到了城南的通濟碼頭,但見河面開闊,舟楫穿梭,一派繁忙景象。
碼頭上懸掛著“安平船行”的旗號,旗下站著兩人。
一人身形高大的漢子,自是朱安的弟弟朱全。另一人則是個眉眼靈動的嬌俏少女,應是朱安的妹妹朱媛。
兩人見程萬里到來,上前見禮,執禮甚恭,口稱“程老先生”。
程萬里知朱安父母雙亡,唯有弟弟和妹妹相依為命,神色也緩和了幾分,親切地與兩兄妹交談。
“程老先生,請登船吧。”
楊林在一旁引路。
程萬里抬眼望去,只見一艘六百料的內河客船停靠在岸邊,船體堅固,帆桅齊整。
然而,更吸引他目光的是船上的船工。
這些漢子個個皮膚黝黑,體格健壯,眼神銳利,行動間透著一股剽悍之氣。
他們雖穿著普通船工的衣飾,但腰間卻都彆著短刃,更有幾人裸露的手臂上帶著猙獰傷疤,彼此配合默契,卻自有一股肅殺之氣瀰漫開來。
程萬里宦海沉浮多年,見識過不少官兵衙役,但這些人多半萎靡不振,不堪驅使。然而他卻在這一群“船工”身上感受到一種殺氣騰騰的凜冽氣息。
隨著船工的目光掃來,程萬里只覺好像被什麼野獸盯上,他的心頭一跳,腳步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
楊林似看出他的疑慮,低聲解釋道:“老先生勿怪,運河之上並不太平,水匪蟊賊時有出沒。我安平船行的船隻,往來貨運客運,難免要有些自保之力。”
程萬里目光掃過那些船工身上的兵器,以及他們看向自己時那審視而警惕的眼神,心中寒意更甚。
這哪裡是普通船工,分明是一群訓練有素的悍卒!
他這才猛然意識到,自己那個武夫女婿,恐怕絕非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能擁有酒樓、碼頭、船行這等產業,手下網羅一群亡命之徒……其勢力恐怕早已深入了鄆城的各個角落。
自己當初竟將他視為一顆可以隨意拿捏的棋子,實在是看走了眼!
“窺一斑而知全豹……”
程萬里心中默唸,他對朱安的認知徹底顛覆,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既有對朱安隱藏實力的驚疑,也有對自己處境的不安。
他懷著滿腹的忐忑與茫然,在楊林和朱全、朱媛的陪同下,踏上了這艘客船。
船身輕輕晃動,解纜啟航,緩緩駛離通濟碼頭,向著東京方向而去。
程萬里獨立船頭,望著兩岸不斷後退的景物,心中一片迷茫。
前路漫漫,到了東京,女兒會如何看他?那個深藏不露的女婿朱安又會如何待他?自己丟了官身,失了靠山,今後又該何去何從?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