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著沒有說完的話繼續安慰：“別怕,你家長髮現你不見了,肯定會來救你的.”
還沒到變聲期的嗓子稚嫩又暗沉,不算特別好聽,他喉嚨裡都是血,說話間帶著整個聲帶都是痛的.
他看著當時還年幼的桐青小,她雙手環抱在胸前,把自己的臉往下縮了縮,用一種王麻子看不懂的眼神看了他好一會兒.
然後無聲地嘆了好長一口氣,一陣衣服摩擦的聲音後,她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她把自己縮的很緊,王麻子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她的背影.
那個時候的他還不知道,眼前的小孩兒和他一樣,都是沒有人要的孤兒.
根本不會有人來找她.
——
王麻子被丟到周琳砍下四肢的地方,王學真舉起砍骨刀,卻在砍下去的前一秒改變了主意.
他咧開嘴,不加掩飾地在他建立的人間地獄裡展示自己的暴戾和狠毒.
他笑了一聲,在那一刻有了一個極妙的想法.
王麻子沒有再去打王麻子,他把這個瘦弱的孩子扔到地上,對著周圍看過來的灰撲撲的小孩兒,他說,
“你們猜我怎麼知道周琳要逃跑的？”
他眼睛掃過一圈,眼裡劃過興趣盎然的笑意,王學真勾起嘴角,他聲音洪亮,落地的時候像是惡魔在吟唱,
王學真說：“是王麻子告的密啊,是他告訴我,周琳要逃跑,我才能去抓住她.”
他的話在下面引起一陣隱隱的躁動,他沒有錯過那一雙雙灰暗無光的眼睛裡閃過的震驚和怨恨,王學真嘿嘿笑了幾下,不再去管王麻子,轉身走出了庫房.
他還要去聯絡賣家,要去打探今天路上遇到的車隊是什麼來頭.他有一堆事兒要做呢.
至於王麻子的死活,他根本就不在乎,他手上最不缺的,就是這個年紀的小孩兒……無論男女.
王麻子像條死狗一樣倒在地上,無人關心,無人過問.
周圍站著的小孩兒在王學真走後圍了上來,在他身邊圍成圈,一個個小小的身軀把他包圍起來.
他睜開眼,只看見一個個熟悉又陌生的臉,冷漠又無情,帶著孩童天生具備的天真的殘忍,怨恨地看著他.
在無聲蔓延開的氛圍裡,一種令他毛骨悚然的感覺順著腳踝爬上他的身體,王麻子突然很冷,像跌入了極冬的寒池.
人性的幽暗沒有止境,在秩序混亂的地方往往會衍生更黑暗的恐懼.
比起成人明目張膽和心知肚明的惡意,孩童的殘忍更加赤裸和晦澀,像是冷冽的陽光,照在身上瑟瑟發抖.
旁邊扔在地上的砍刀被一隻小手沉默地撿起,刀刃劃過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王麻子閉上眼,把自己縮了起來.
他沒有動,也沒有開口解釋,他只是把自己抱得很緊.
他不想去聽耳邊的聲音,不想去想周圍發生了什麼.他放空自己,逼著自己去想一些別的事情.
比如周琳.比如周書.比如他曾經路過的學堂,裡面傳來的小孩嬉笑打鬧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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