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堂內,王學真面色紅潤躺在臺上,周圍擺了一圈的花圈.
來的人不多,王學真六親無靠,親緣寡淡,妻子和孩子早在多年前就已經登記死亡了,至親都不在,更遠一點的親人更是了無音訊.
除了桐青小和王麻子這兩個來者不善的人之外,也只有跟他關係比較好的街坊鄰居和生意夥伴願意來送他最後一程.
不得不說,京海市殯儀館的入殮師的技術是很是專業,照片裡散的四紛五落的王學真,在這裡被“拼接”的非常完整.
穿著一身黑色金邊的高領壽衣,雙目緊閉,臉上還化了妝,表情很安詳,根本看不出這張臉上曾經蔓延著的恐懼和猙獰.
畢竟不是真正的至親,來到這裡的人雖然和王學真的關係還算不錯,但耳聞了他橫死的訊息後,心裡多少還是有點忌憚的.
匆匆的來到這裡之後,在旁邊放下禮金和白花就又匆匆地離開,沒有人敢上前去最後看一眼他的遺容.
空蕩蕩的靈堂內,中間擺著幾排座椅,但真正坐下的人只有一個.
桐青小坐在第一排的位置,前來弔唁的人只能看到少女清瘦單薄的背影和及腰的黑長髮,和這個冷清清的廳堂顯得格格不入.
等了一會兒,王麻子才臉色蒼白地從屋外進來,手裡拿著一瓶喝了一半的冰水.
他穿過後面擺著的椅子,走到桐青小身邊後坐下.
“好受一點了嗎？”桐青小問.
王麻子“嗯”了一聲,長睫顫了顫,擰開蓋子仰頭又喝了兩口冰水,“吐出來後就會好一點.”
王學真帶給他的陰影太大了,大到儘管那個人已經毫無生機地躺在那裡,但只是看到他嘴邊揚起的弧度,王麻子的胃裡就開始翻江倒海.
他進來後靜靜地佇立在王學真身旁,桐青小眼看著他的臉一點點變白,身子緊繃起來,最後終於徹底忍不住那股反胃的感覺,“嘔”了一聲後扭頭就往外衝.
胃是情緒器官,王麻子回來坐下後,手就貼著胃放在肚子上,把水瓶擰上蓋子放在一邊的地上.
他靠著椅背,雙腿敞開坐著.
椅子很低,坐下來之後基本上和檯面上的人平視,王學真離他大概有三米的距離,一動不動地躺著.
一瞬間,王麻子的腦海裡閃過很多塵封的往事,他眼前思緒混亂地劃過了很多很多畫面,有關於王學真的,也有關於桐青小的.
許多事情他以為自己早就忘記了,但在這個寂靜安穩的空間內,他才恍惚發現他依舊記得很清晰.
清晰到他能聽見自己砰砰跳的很快的心跳聲,能感覺到渾身戰慄汗毛豎起的感覺,能聞到塵土飛揚間空氣中夾雜著的濃濃的血腥味兒.
常伴王麻子多年的幻痛又出現在左耳上,痛得他整個人都在輕微地發抖.
他好像又回到了最虛弱最無助的幼年時期,又看到了那種地獄般的生活……
耳邊聲音嘈雜,咒罵聲和威脅聲混成一塊兒,年輕時候的王學真臉型很圓,一雙眼睛像是金魚眼一樣瞪得往外凸,他凶神惡煞地看著王麻子,
“他媽的,老子都說了把他胳膊和腿一起砍了扔路邊就好了,你把他弄回來幹啥,真要養著啊！”
破舊堆滿雜物的小院兒裡,他瑟縮地蜷縮在角落,惶惶不安地抬頭看著破口大罵的男人,強烈的恐懼感和疼痛讓他說不出話,只能拚命把自己往角落裡縮.
那時候的天總是灰濛濛的,每時每刻都像是要壓下來,王麻子經常感覺自己喘不上來氣.
他身上的傷沒有間斷,腿骨被掰斷,身上青紫一片,手臂習慣性骨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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