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場開拓部的星艦上,菲尼克斯和伊戈爾兩名身世相仿的赤發男人坐在彼此對面,偌大的星艦上設施齊全,但除了駕駛員、幾名隨身員工與每艘星艦標配的AI助手外,便再無其他人。
此行,菲尼克斯先是去檢視一下雅利洛-VI的情況,畢竟以現有科技來說,傳送一支艦隊過來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先不必那麼大張旗鼓。
“您…為何要幫助我?”
直到維持了好幾分鐘的沉默終於被伊戈爾打破,菲尼克斯這才將目光從手機上挪開並落在他的身上——
一路上他並非單純的沉默,只是在應對助手維羅妮卡以及市場開拓部內部高層的意見,畢竟,一個被公司欽定為毫無價值不值一提的星球,根本不值得對其投入一分錢。
而菲尼克斯,這位風頭正盛、性格莫測的P47,哪曾想他真的會對這顆不起眼的星球伸出援助之手。
在部門高層看來,這完全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必賠局,而事實上也正是如此。
放下手機,菲尼克斯摘掉了眼鏡揉了揉鼻樑上方,緩緩開口:“同情,一份關乎於兩個身世相仿之人的同情。這個回答…不知道你可還滿意?”
菲尼克斯的回答異常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情。他沒有用任何冠冕堂皇的理由,也沒有誇耀任何自己的義舉,只是簡單的便將動機歸結為同情。
伊戈爾愣住了,他設想過很多種可能——對方看中了自己的潛力,就像從前公司的娛樂部門挖掘自己一樣;亦或是公司內部有他不知道的派系鬥爭,想將他作為棋子利用;又或者,這位主管只是心血來潮,施捨了一次昂貴的、居高臨下的善行。
也唯獨沒想過,會是這樣一個樸素,甚至顯得有些幼稚的理由。
在伊戈爾的世界裡,那位P41級的易卜拉欣先生就已經是他認知中最為權貴的高管了,卻沒想到菲尼克斯的地位比他更甚,竟是市場開拓部的主管。
“同情…”伊戈爾重複了幾遍這個詞,聲音有些乾澀。這個詞,是他過去的經歷中,往往與憐憫、施捨甚至嘲諷掛鉤,而非平等的、能夠驅使一位地位與職級都遠超那位易卜拉欣先生的主管,不惜冒著巨大風險的理由。
菲尼克斯看著伊戈爾眼神中閃過的複雜情緒,重新戴上了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而直接,沒有掩飾其中的疲憊與某種深沉的追憶。
“公司能有如今這個地位,我想你很清楚它背地運作的架構。坐在這個位置上,很難純粹的將生命,尤其是數以萬計的生命視作無所謂的資料,而我已在此所立有千年時光,卻仍未完全拋下過那些對其他高層而言,不值一提的資料。”
“我時常會責問自己:明明自己想要的是一個不再有生老病死、無需再為生活而奔波賣命的世界,可到頭來,自己卻成為了站在人民之上、啃食人血的魔鬼之一。”
“我知道與董事會、與高層相比,我一個人的力量微不足道。但我無法停下我的腳步,我無法將我的目光從那些被飽受災難的人們身上挪開。”
菲尼克斯的目光望了眼伊戈爾的雙臂,又看向窗外深邃的星河,彷彿也是在對自己訴說著:
“我曾認為,站的夠高看的便夠遠,就能找到一條路,一條能讓所有人…至少是,能讓苦難減少的路。可結果卻是,你一個人的力量,撼動不了這屹立千百萬年的根基。”
他轉回頭,看向伊戈爾,那雙紅底透金的眼眸裡是燃燒了千年的對復仇、對生命的火焰。
“看到你,我便想起了從前同樣不肯在絕境裡低頭的自己。我們的故鄉很像,但那時候沒有人能來拯救它,現在,你不一樣,因為我可以拯救你。”
說罷,菲尼克斯長長的嘆了口氣,身為一個權勢滔天的公司主管,很多人的刻板印象都是那些高高在上、視貧民為草芥不堪入眼的大老闆。
但菲尼克斯卻與之截然相反,他打破了伊戈爾心中對那些權貴高祿的刻板印象,見識到了一位真正在為凡人謀取倖存的,一位高尚的人。
“我並不高尚,相反,我只是個低俗的、普通的人而已。幫你,幫那些無人能助的可憐人,也許是在幫曾經的我自己吧。”
“…無論如何,謝謝您,菲尼克斯先生!”
伊戈爾站起身來,對著菲尼克斯深深的鞠了一躬,這動作牽扯到他機械臂與肌肉連線處,帶來一陣微微的刺痛,但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無論您出於怎樣的目的和原因,我都會銘記於心,永不敢忘。”
他也沒有說什麼粉身碎骨的誓言,但那沉甸甸的語氣和幾乎要燃燒起來的精神,比任何承諾都更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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