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列車遊雲四海,自開拓星神阿基維利現身,率領車隊齊頭並進開拓一個又一個時代。最巔峰的時期,是列車團隊無需令使的時期,因為真正的星神時刻都陪伴在每一位無名客的身邊。
琥珀歷2147紀,寰宇皆災,諸界斷隔的時代。那曾引領無數互有共鳴的靈魂一起成為天外英雄的星神隕落了,無人知曉祂的曾經,亦無人知曉祂那將至的未來。
阿基維利就此成為銀河間一位不復存在的星神,一位不再能留下傳說的故人。從前追尋神明腳步的凡人,在失去那盞能照亮前路的明燈之後,悉數陷入了迷惘。
人們只記著,時鐘的下一刻永遠指向一個命運:未知,而那便是無名客的歸宿。
在那漫長的歲月裡,列車的汽笛聲似乎也染上了一絲揮之不去的蒼涼。曾由星神親自引領、輝黃無盡奔行寰宇四方的時代已然落幕,如今只餘這最後一列,如一葉孤舟般行駛在寂寥的宇宙銀軌上,車燈劃破的,是名為「未知」的夜幕。
追光的赤子格蘭霍姆,在這個末日的時代中,他曾守望列車直到生命旅程的終點。
格蘭霍姆成為列車領航員時年僅不過十七歲,卻用了自己的一生來引領列車前行。帶著老師法爾肯·阿蒙森的夙願,車輪駛過一個又一個世界,有新人到來,也有舊人離去,但無論是誰,格蘭霍姆總會欣然接納。
他並未有幸見證過阿基維利的時代,無數輛列車劃破無盡寰宇的長空,為不甘的世界、漆黑的世界、苦痛的世界,帶去力所能及的溫柔與光亮。
但他卻始終都認為自己是有幸的。在故鄉的人們目光尚且還停留在枯燥無味的書本上時,格蘭霍姆已然登上列車,成為了無數無名客最堅實而溫柔的後盾,儘管那時候他還不是個可靠的成年人。
十七歲的少年,眼睛裡還殘留著對故鄉書本世界最後一絲回望,卻已毅然將目光投向了車窗外無垠的星海。但他從來沒有顯露出過迷茫,或者說,他將所有對未知的恐懼、責任的彷徨,都深深埋進了心底最溫柔的角落裡。
車輪滾滾,駛過文明的廢墟,也帶來新生的希望。列車上的無名客們來了又走,有人找到了新的家園,有人踏上了獨自的征程,也有人將生命永遠留在了開拓的世界。
每一次告別,格蘭霍姆都站在車廂門口,微笑著回首,直到那身影徹底消失在站臺或是星海里。
時光荏苒,白駒過隙。待少年回眸望向曾經過往時,已是兩鬢斑白,他發現自己似乎不再年輕,身下那把安樂椅陪伴自己近一生的時光,可如今,卻是自己最溫暖的搖床。
這一次下車的,是三個很有個性的年輕人:機修工拉格沃克、槍手博雷克林,以及測繪師拉扎莉娜,他們要去的地方,是一顆名為匹諾康尼的星球。
那曾是由市場開拓部的菲尼克斯主管在數百年前牽頭所建,一座獨立於銀河邊境的邊陲監獄,列車受到公司散佈給寰宇各勢的邀請函,慕名而來。
匹諾康尼的戰事很大,曠日持久。格蘭霍姆躺在安樂椅上,一日又一日的等待著三人,而在最後,只等來那名一向樂觀又古靈精怪的藍髮青年一句道別:
“格蘭霍姆老師…我想,留在匹諾康尼,這顆星球還不能就此放棄,它會有屬於它的未來,也是屬於我們的未來。”
“既然如此,米哈伊爾,那就跟著你的心走吧。祝你一路順風。”
道別之後,格蘭霍姆將自己的帽子戴在了米哈伊爾的頭上。
列車還不能停下,所以沿途裡就會站出無數願意將此生都獻給一片陌生大地的無名客們,米哈伊爾是這樣,鐵爾南是這樣,拉扎莉娜也是這樣,那些響應了三人呼喚而就此將生命長存在匹諾康尼的無名客們,也是這樣。
星穹列車離開了。但米哈伊爾用行動真正拯救了那個美夢的國度,即便是遠在列車的格蘭霍姆也由衷為他感到高興。
那之後不久,一位接一位的無名客下車了,列車上難得的不再熱鬧,匹諾康尼的站臺遠去了,連同著那些年輕而熾熱的聲音。
列車依舊繼續著它不知終點的航行,只是窗外的星河,在格蘭霍姆日益渾濁的眼中,似乎變得比往日更加梳理,更加寂靜。
他依舊每日擦拭著領航室的儀表盤,校準著星圖,但那些需要他指引、需要他傾聽,需要他微笑著送別的身影,越來越少了。
直到某一天,當列車例行停靠在一個寧靜的世界補給時,格蘭霍姆罕見地沒有呆在車上。他拄著柺杖,慢慢走到列車最末尾的觀景平臺上。
這裡風很大,吹動他花白的頭髮和衣裳,望著那兩條漸行漸遠的銀軌,在星光下閃爍著微弱而固執的光芒,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消失在黑暗而未知的交界。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還是那個第一次登上列車的少年時的感覺。那時候,前方是整片星空,身後是滿懷期待的同伴。而現在,前方依然是星空,身後卻只剩下列車空曠的走廊,以及他過往一生的迴響。
他輕咳了幾聲,從懷裡掏出一塊老舊的懷錶。這並不是什麼昂貴物品,只是他早年在一次開拓之行中收到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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