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子謙迎著魏忠賢驟然銳利如鷹隼的目光說道:
“我想讓司禮監掌印太監,兼提督東廠的王承恩,向皇上舉薦你。”
“王承恩?!”
魏忠賢的瞳孔驟然收縮,端著茶盞的手猛地一頓,滾燙的茶水濺出幾滴,落在他枯瘦的手背上,他卻渾然不覺。
臉上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神色:
“王承恩……呵呵,好一個王承恩。當年咱家得勢時,他不過是個跟在老奴身後搖尾乞憐的小角色,咱家看他不順眼,敲打排擠是家常便飯,雖未傷其根本,卻也讓他在冷板凳上坐了足足五年!”
“他能有今日的權傾朝野,全是拜咱家倒臺所賜。你讓他舉薦咱家?他怕不是第一個跳出來,要把咱家這具枯骨再送進刑部大牢,挫骨揚灰才甘心!”
眼前這小子,打的什麼算盤?王承恩那廝,心眼比針眼還小,當年的仇怨他怕是記到骨子裡了,怎會肯幫我這個死對頭?
蘇子謙神色不變,指尖依舊平穩地摩挲著杯沿,顯然對魏忠賢的反應早有預料。他甚至還微微頷首。
舊怨是不假,但在權力和生存面前,那點私仇,不過是可以隨時丟棄的塵埃。王承恩的軟肋,可比他的恨意好拿捏多了。
他放下茶杯,起身踱了兩步,目光掃過窗外沉沉的暮色,緩緩分析道:
“此一時,彼一時。當年九千歲打壓他,是權位之爭,是你死我活的內廷傾軋。如今,王承恩的處境,可沒表面看上去那麼風光,甚至可以說,如坐火山。”
魏忠賢抬眼,渾濁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探究。
“王承恩此人,謹慎有餘,魄力不足。對陛下的忠心,那是日月可鑑,沒得挑。”
蘇子謙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但能力……確實有限。如今他身兼司禮監掌印和東廠提督兩大要職,看似權傾內廷,實則是捧著個燙手的山芋。”
他轉過身,正對魏忠賢,語氣陡然加重:
“第一處軟肋,便是這大明的國庫,早已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陛下為了籌措遼餉、剿餉、練餉,愁得夜不能寐,肝火旺盛,動輒便斥責群臣。”
“王承恩侍奉左右,感同身受,卻束手無策。東林黨那群書生,除了喊著加稅逼民、空談義理,根本拿不出真金白銀。”
“他王承恩掌管內廷,管著宮裡的用度,卻變不出銀子來填補國庫的窟窿。這份無力感,日夜煎熬著他,比當年坐冷板凳更難受百倍千倍。因為這是陛下最核心的焦慮,而他這個最親近的奴才,卻解不了主子的燃眉之急。時間久了,聖心漸冷,他的位置,怕是坐不穩了。”
魏忠賢敲擊石桌的手指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認同。
他曾執掌內廷十餘年,太清楚國庫空虛對一個皇帝意味著什麼,更清楚一個解不了主子之憂的奴才,會落得什麼下場。
當年他能得勢,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能為天啟皇帝弄來銀子。
這小子,倒是說到了點子上。銀子,從來都是帝王心尖上的頭等大事。
蘇子謙話鋒一轉,向前逼近半步,聲音壓低了幾分,卻更顯清晰,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壓迫感:
“而他的第二處軟肋,才是真正的致命傷。他在南京鎮守太監任上,收的那個義子王之心。”
王之心三個字一齣,魏忠賢猛地抬頭,眼中精光爆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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