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向來以敢言著稱，彈章寫得鋒利如刀，據說每上一疏，得罪之人必惶惶不可終日。
今日，他手裡捧著一份厚厚的奏疏，聲音洪亮，迴盪在殿內：
“臣，兵科都給事中錢元慤，劾司禮監秉筆太監王承恩，把持批紅，阻塞言路，羅織罪名，陷害忠良！其罪十二，請陛下明察！”
他展開奏疏，一條一條唸了下去，聲調越來越高。
“其一，去年十一月，刑部郎中徐念祖上疏言邊事，王承恩指使東廠番子羅織妄議朝政之罪，將其削職為民！”
“其二，去年十二月，御史吳履中劾王承恩閹豎弄權，疏入不報，反遭廷杖，至今臥病不起！”
“其三，今年正月，工部主事王章請罷內臣監軍，王承恩矯旨斥責，謂其挾私謗上，下詔獄拷訊……”
錢元慤唸到激動處，聲音都有些發顫。
“陛下！王承恩以一介閹豎，竊弄威福，其行徑與前朝魏忠賢何異？若不早除，恐成社稷之患！”
他一說完，身後十幾名給事中、御史齊刷刷跪下，高呼：
“請陛下明察！除閹黨！清君側！”
聲浪滾滾，幾乎要掀翻殿頂。
崇禎坐在御案後，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穿著一件玄色常服，發冠束得一絲不苟，那雙年輕的眼睛掃過跪了一地的言官。
又掃過站在一旁、面色如常的王承恩，最後落在手裡的那份奏疏上。
殿內靜了幾息。
韓爌站在文臣之首，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他是內閣首輔，又是東林黨人敬重的老臣，但此刻他一句話都沒說。
不是不想說，是覺得……時機不對。
王承恩此人，他接觸過幾次。
謹慎、寡言、不攬權、不貪財，與天啟年間的魏忠賢、客氏之流，全然不同。
這些言官把他說成閹黨禍水，是不是……過了？
但他沒有開口。
他知道，此刻開口，無論說什麼，都會被兩邊的人解讀成站隊。
崇禎終於開口了，聲音不急不緩，甚至帶著一絲漫不經心：
“錢卿，你說王承恩把持批紅。批紅之權，是朕讓他替朕分勞的。怎麼，你覺得朕不該信他？”
錢元慤一怔，立刻叩首：
“臣不敢！臣只是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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