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節後那種懸而未決的焦灼，在周教授打來電話的那一刻，終於被一股強勁的東風驅散。那天下午，劉雲浩正在翻閱縣裡剛下發的一份關於規範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管理的檔案，桌上的電話猝然響起，打破了辦公室的寧靜。他拿起聽筒，周教授那熟悉而令人心安的聲音便傳了過來，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爽朗：
“雲浩啊，事情有眉目了！”周教授開門見山，語氣透著辦事順利的痛快，“我那天掛了你的電話，就聯絡了省農科院的老朋友，也是巧了！他們農科院下屬的水產研究所，養殖技術研究室的謝明利主任，這段時間正好在重點攻關一個生態鱸魚的標準化養殖專案，無論是技術儲備還是實踐探索，都和你們水灣村的需求非常契合！”
劉雲浩的心猛地一跳，握著聽筒的手不自覺地收緊，彷彿抓住了通往希望彼岸的繩索。他屏息凝神，仔細聽著周教授的每一句話。
“我已經跟謝主任詳細介紹了你們青霞鎮的情況，特別是水灣村的生態基礎和你們那個‘村集體+企業+農戶’的構想。謝主任很感興趣，認為你們的思路很有前瞻性，也符合當前農業產業化發展的方向。”周教授語速不快，確保資訊清晰傳達，“我已經跟謝主任說好了，你直接跟他聯絡。這是他的辦公室電話，你記一下。”
“好的，好的！周老師，太感謝您了！您這可真是幫了我們大忙了！”劉雲浩連聲道謝，聲音因激動而略顯急促，他趕緊抓起桌上的筆，在便籤紙上飛快地記下那一串數字。
“別客氣，能幫你們把這事推動起來，我也高興。”周教授笑道，“謝明利這人我瞭解，業務能力強，做事也踏實，是幹實事的專家。你們好好聊，具體怎麼合作，你們直接對接。”
“哎！我明白，周老師！謝謝您！我馬上就和謝主任聯絡！”
掛了周教授的電話，劉雲浩看著便籤上那串號碼，如同看著一把珍貴的鑰匙。他沒有絲毫耽擱，平復了一下激動的心情，再次拿起電話，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一個洪亮、帶著點兒北方口音的男中音傳來：“喂，你好，省農科院水產所養殖技術研究室，哪位？”
“謝主任，您好！”劉雲浩語氣恭敬而熱忱，“冒昧打擾您！我是青霞鎮的劉雲浩，西川大學的周明教授讓我跟您聯絡。”
“哦！劉雲浩副鎮長是吧！”謝明利的聲音立刻熱情起來，“周教授剛跟我透過電話，說了你們青霞鎮水灣村的情況和想法！很好嘛，立足本地資源，引入科技力量，思路很清晰！”
“謝主任您過獎了，我們也是在摸索。聽周教授說，您這邊正在做生態鱸魚養殖專案，這和我們水灣村的想法真是不謀而合！”劉雲浩順勢切入主題，“謝主任，您看您最近是否方便？我們想當面向您彙報一下水灣村的具體情況，也詳細請教一下生態鱸魚養殖的技術和市場前景。”
“方便！搞科研的，就是要跟你們基層實際結合嘛！”謝明利回答得很乾脆，“這樣，你們明天上午過來吧，我在辦公室等你們。地址就是省農科院水產所，養殖技術研究室在二樓。”
“太好了！謝謝謝主任！那我們明天上午準時到！”劉雲浩心中大喜，立刻敲定時間。
結束與謝明利的通話，劉雲浩立刻抓起內部電話，直接撥到了水灣村村委辦公室，接電話的正是張水生。
“水生主任！好訊息！”劉雲浩的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省農科院水產所的專家聯絡上了！對方對我們生態養殖鱸魚的想法非常支援！你立刻準備一下，把咱們村清水河的水質檢測報告、目前合作社的養殖情況、可用水面的分佈圖，還有社員名單和初步意向都整理好，做成一個簡單的材料。明天一早，你跟我去省城，當面跟專家彙報！”
電話那頭的張水生顯然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好訊息砸懵了，愣了幾秒鐘，才爆發出激動的聲音：“真……真的？！劉鎮長！您這動作也太快了！好好好！我馬上準備！就是把家底都翻出來，也一定把材料弄得明明白白的！”
掛了電話，劉雲浩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第一步，總算邁出去了，而且比預想的還要順利。他彷彿已經能看到，清水河裡遊動的，不再是普通的草魚鯽魚，而是價值更高、市場更廣闊的生態鱸魚。
第二天，天色剛矇矇亮，一輛半舊的吉普車便駛出了青霞鎮政府大院，迎著冬日的晨曦，向著省城方向疾馳而去。劉雲浩和張水生坐在車裡，張水生懷裡緊緊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資料夾，裡面裝著他熬夜整理出來的、關乎水灣村未來發展的希望。他既興奮又緊張，不時用手摩挲著資料夾的邊角，嘴裡還唸唸有詞，似乎在默唸準備彙報的要點。劉雲浩則顯得沉穩許多，但眼神中也閃爍著期待的光芒，他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和山巒，心中對這次省城之行充滿了期待。
車子抵達省城，穿過繁華的街道，終於駛入了位於城西的省農業科學院大院。院內綠樹成蔭，環境清幽，一棟棟或新或舊的科研大樓掩映其間，透著一種知識與嚴謹的氛圍。按照指示牌，他們找到了水產研究所所在的那棟略顯陳舊的灰色三層小樓。
踏上二樓，走廊裡安靜而整潔，空氣中隱約飄散著一股淡淡的水腥氣和消毒水味道。找到掛有“養殖技術研究室”牌子的辦公室，劉雲浩整理了一下衣領，輕輕敲了敲門。
“請進！”裡面傳來那個在電話裡聽過的洪亮聲音。
劉雲浩推門而入，張水生緊跟其後。辦公室不算大，但堆滿了書籍、資料和各種水產養殖相關的儀器模型，顯得有些擁擠，卻秩序井然。一個身材高大、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子從辦公桌後站起身來。他看起來五十歲上下，方臉膛，鼻樑高挺，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眼神明亮而銳利，帶著科研工作者特有的專注。
“謝主任，您好！我是青霞鎮的劉雲浩，這位是我們水灣村的村主任張水生。”劉雲浩連忙上前一步，自我介紹道。
“劉鎮長，張主任，歡迎歡迎！一路辛苦！”謝明利熱情地伸出手，分別與兩人用力握了握。他說的普通話帶著明顯的東北口音，乾脆利落，透著一股子爽朗和實在，“快請坐！地方小，別介意。”
他親自給兩人倒了熱水，然後坐回自己的位置，目光在劉雲浩和張水生臉上掃過，開門見山地說：“周教授已經把你們的情況跟我介紹了。生態養殖，路子是對的！尤其是鱸魚，現在市場需求旺，價格也穩定，關鍵是你們那裡有清水河這麼好的自然資源，不利用起來太可惜了！”
劉雲浩見謝主任如此直接，便也不繞彎子，示意張水生將準備好的材料遞過去：“謝主任，這是我們水灣村的一些基本情況，還有清水河近年的水質報告，以及我們合作社目前的狀態。我們確實是抱著學習的態度來的，特別想聽聽您這位專家，對我們發展生態鱸魚養殖有什麼高見。”
謝明利接過材料，認真地翻閱起來，不時指著上面的資料詢問一些細節，比如水流速度、年平均水溫、PH值變化範圍等等，問得非常專業和細緻。張水生雖然有些緊張，但對本村的情況瞭如指掌，一一做了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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