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清晨，天色剛泛起魚肚白，空氣中還瀰漫著昨夜鞭炮殘留的淡淡硝煙味。劉雲浩告別了尚在睡夢中的家人，裹緊外套，踏著冬日清晨的寒意，匆匆趕往汽車站，登上了開往西都市的早班車。車窗外，節日的縣城還沉浸在靜謐之中，只有零星早起的行人和清掃街道的環衛工人。
班車在逐漸甦醒的城市中穿行，最終停靠在西都市汽車總站。劉雲浩沒有耽擱，換乘公交車，直奔西川大學。校園裡比往常冷清許多，留校的學生不多，參天的古木在冬日裡更顯蒼勁，只有主幹道上懸掛的紅燈籠還彰顯著年節的氣氛。
熟門熟路地來到教職工生活區，敲響周教授家的門。很快，門被開啟，師母系著圍裙，臉上帶著慈祥的笑容出現在門口。
“雲浩來啦！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冷吧？”師母一邊熱情地招呼他進屋，一邊唸叨著，“你說你這孩子，每年過年都雷打不動地來看我們老兩口，真是太有心了！”話語裡滿是長輩對晚輩的疼愛與欣慰。
屋內溫暖如春，飄著淡淡的茶香和年貨的甜香。周教授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報紙，見到劉雲浩，放下手中的報紙，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雲浩，新年好！這麼早就過來了，吃過早飯沒有？”
“老師，師母，新年好！我吃過了。”劉雲浩在周教授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恭敬地回答，“給您和師母拜年，祝二老新的一年身體康健，諸事順遂！”
“好好好，你也一樣，新年進步！”周教授笑著點頭，關切地問道，“怎麼樣，年前鎮上工作都安排妥當了？水灣村那個鱸魚養殖專案，後續進展如何？”
劉雲浩知道老師一直記掛著這件事，便詳細地將省農科院謝明利主任帶隊到水灣村實地考察的情況，包括對方對水質、環境的充分肯定，以及初步達成的合作意向，都原原本本地向周教授彙報了一遍。
“……謝主任認為我們那裡的基礎條件非常好，完全符合生態鱸魚養殖示範基地的要求。他們回去後會儘快出具詳細的技術方案。我們這邊也已經開始做前期準備了，估計過完年，等各項細節敲定，專案就能正式啟動。”劉雲浩語氣中帶著掩飾不住的期待。
周教授認真地聽著，不時頷首，等劉雲浩說完，他讚許地說道：“好！動作快，落實也穩！雲浩，你能在基層紮下根去，抓住這些能實實在在讓老百姓增收的產業專案，非常好！這不僅僅是政績，更是功德。在基層多做點這樣的實事，對你的成長鍛鍊，比什麼都強！”
恩師的肯定，如同暖流，滋潤著劉雲浩的心田。他又向周教授請教了一些關於專案風險控制和與市場端對接的注意事項，周教授都毫無保留地給出了自己的見解。師生二人相談甚歡，不知不覺，時間已臨近中午。
劉雲浩看了看手錶，已經十一點十分了，他起身告辭：“老師，師母，不打擾你們休息了，我下午在市裡還有點別的事情。”
“好好，你去忙你的，路上注意安全。”周教授和師母將他送到門口，再三叮囑。
從周教授家出來，冬日的陽光正好，暖洋洋地灑在身上。劉雲浩站在路邊，拿出手機，給陳曦發了一條資訊：“小曦，我這邊結束了，你方便出來了嗎？”
資訊幾乎是在傳送成功的瞬間就得到了回覆：“馬上！老地方，‘銀河西餐廳’見！”
看著螢幕上跳躍的文字，劉雲浩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他攔下一輛計程車，報出地址，心情如同這疾馳的車輪，迫不及待地奔向那個心心念唸的所在。
十一點五十分左右，計程車在“銀河西餐廳”門口停下。劉雲浩推開門，一股混合著咖啡香、食物香氣和融融暖意的氣流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外面的寒氣。餐廳裡環境優雅，柔和的燈光，舒緩的鋼琴曲如水般流淌。他的目光迅速掃向那個靠窗的、他們第一次正式約會的位置——果然，陳曦已經坐在那裡了。
她穿著一件柔軟的米白色高領毛衣，襯得臉頰白皙中透著淡淡的粉紅，如同初春的櫻花。陽光透過玻璃窗，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暈。只是，細心的劉雲浩還是敏銳地捕捉到她眼底那一絲被精心掩飾過、卻依舊未能完全藏住的愁緒。然而，在他推門進來，兩人視線交匯的剎那，那雙漂亮的眼眸瞬間被點亮，如同夜空中驟然綻放的星辰。她立刻站起身，臉上綻開明媚的笑容，朝他用力地揮了揮手。
“雲浩，這裡！”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帶著顯而易見的歡喜。待他走近，她很自然地接過他脫下的略顯厚重的外套，順手幫他理了理裡面襯衫的衣領。那纖細的指尖不經意間擦過他的脖頸，帶著一絲微涼的、柔軟的觸感，卻像一小簇火苗，瞬間點燃了劉雲浩的心跳。
他在她對面坐下，目光依舊停留在她臉上，帶著關切：“還好，周教授那邊一切順利。就是看你……好像有點心事？”他試探著問，語氣溫柔。
陳曦拿起面前的水杯，輕輕抿了一口，長長的睫毛垂了下來，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她沉默了幾秒，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才抬起眼，聲音放輕了些，帶著點無奈：“嗯，是想跟你說件事。”她頓了頓，“我媽……她還是不太同意我們在一起。過年這幾天，只要逮著機會，就在我耳邊唸叨，還是想讓我跟市政法委書記家的那個吳強多接觸接觸，說他家世好，以後在工作上也能幫襯我……聽得我耳朵都快起繭了。”
劉雲浩握著水杯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指節微微泛白，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泛起一陣綿密的澀意。但他很快壓下這種情緒，目光依舊溫和地看著她，輕聲追問：“那……叔叔呢？他是什麼態度？”
“我爸倒是沒什麼明確的反對意見，”陳曦的語調輕鬆了一些，“他說只要我自己喜歡，對方人品踏實、有上進心就行。”她抬眼望向劉雲浩，眼神里帶著清晰的依賴和信任，“其實，為這個事，我跟我媽已經爭執過兩次了。我跟她說得很清楚，我不想為了所謂的‘門當戶對’就勉強自己，去接受一段沒有感情的婚姻。我不喜歡吳強那種型別的，而且……”她的聲音更輕了，卻異常堅定，“我已經有男朋友了。可她總是反反覆覆地嘮叨，就是……讓人覺得有點煩悶和無力。”
看著她微微蹙起的秀眉，劉雲浩心裡滿是心疼。他伸出手，越過小小的餐桌，輕輕覆蓋在她放在桌面的手背上，指尖的溫度透過皮膚，試圖傳遞過去一份安慰和支援。“彆著急，小曦，”他的聲音低沉而穩定，“阿姨她……說到底也是希望你能過得更好，怕你以後吃苦。我們慢慢來，多跟她溝通，讓她瞭解我。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幹，拼出個樣子來，讓她看到我的誠意和能力，證明你的選擇沒有錯。”
他堅定的話語像一陣和風，輕輕拂去了陳曦眉宇間的一部分陰霾。她點了點頭，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溫暖和力量，臉上重新露出些許笑意。似乎是為了轉換一下略顯低沉的氣氛，她轉而說起另一件事，語氣變得積極起來：
“對了，雲浩，我最近自己也在琢磨一個事。一方面是想離你近一點，能經常見面，不用總是這樣來回奔波，靠電話和簡訊解相思之苦；另一方面，也是想換個環境，有更好的職業發展。我想從市工行，調到南平縣發改委來工作。你之前在基層待過，對縣裡的情況熟，你覺得……這個調動怎麼樣？可行性大嗎？如果可以的話，我就去找我老爸說說，他應該會支援
“縣發改委？”劉雲浩眼睛驟然一亮，這確實是個出乎他意料卻又讓他驚喜的想法。他立刻認真幫她分析起來，“好啊！這個想法很好！發改委是縣裡非常重要的經濟綜合部門，能接觸到很多宏觀政策和具體的專案，非常鍛鍊人。你的學歷和專業背景過去都很對口，肯定能發揮出你的優勢。而且，現在南平縣處於快速發展期，機會多，平臺也比在銀行系統更有挑戰性和成長空間，確實更有奔頭。”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務實：“不過，基層工作確實比較繁雜，節奏快，壓力也可能比在市裡大一些，你要有心理準備。但是，”他話鋒一轉，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充滿了鼓勵和信任，“我相信你的能力，只要你下定決心想去，肯定能做好，而且會做得非常出色！我絕對支援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