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起相機。
“惡棍都到齊了,”瓦西里嘟囔道,“這下熱鬧了。”
上午十點,潘朵拉城堡夏季藝術沙龍正式“開幕”。
說開幕其實不太準確,因為根本沒有剪彩儀式,只有一個白鬍子老頭——本地知名畫家老弗裡茨,樂呵呵地站在橫幅下,對陸續到來的“藝術家”們點頭微笑。
“歡迎歡迎!丹尼爾先生說要在城堡辦藝術展,我還以為他開玩笑呢!”老弗裡茨嗓門洪亮,完全不像上週被光頭漢斯吼跑時那副委屈樣,“他說要‘促進城堡與社群的和諧關係’!要我說,早該這麼做了!城堡建了這麼多年,老是神神秘秘的,多不好!”
草坪上已經支起了二十幾個畫架,擺上了五六座雕塑基座。真正的本地藝術家來了七八個,大多是老頭老太太,正慢悠悠地調顏料、理畫布。但混雜在其中的,還有不少畫風明顯不同的“藝術家”。
瓦西里在樹林邊緣糾結了半小時,最終對烤肉的渴望戰勝了特工的職業素養。他換上了一件稍微乾淨點的登山服,把相機藏在挎包裡,偽裝成徒步路過被藝術展吸引的遊客,混進了人群。
一進來他就後悔了。
因為他看到了麻省劍橋的那個行動員——現在正穿著一件沾滿顏料的圍裙,坐在畫架前,一本正經地畫著……城堡的排水管結構圖?雖然用了印象派的筆觸,但瓦西里一眼就認出那是城堡西側通風系統的外部特徵。
而另一邊,東亞那對“地質學家”更絕。那個叫“林子文”的學者正用炭筆快速素描,畫的是城堡各個角度的建築細節,特別是窗戶的尺寸和分佈。他的同伴“狼牙”——瓦西里現在知道這名字不是白叫的——則坐在雕塑區,拿著一塊木頭,用一把小刀雕刻著……城堡的3D模型?而且比例精準得嚇人。
“各位藝術家!”老弗裡茨拍手道,“今天陽光正好,大家隨意創作!中午城堡提供免費燒烤和啤酒,管夠!”
聽到這話,瓦西里的眼睛亮了。他找了個角落的畫架,裝模作樣地開始“寫生”。但他畫的不是城堡,而是烤肉架——精確到每一塊肉的部位、烤製程度,以及廚師翻肉的頻率。
“你在畫食物?”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
瓦西里轉頭,看到那個麻省劍橋的行動員不知何時湊了過來,正盯著他的畫板。
“藝術源於生活,”瓦西里用帶著俄語口音的英語嚴肅地說,“而烤肉,是生活的重要組成部分。”
行動員點點頭,深表贊同:“確實。不過你少畫了一樣——那邊那個穿白衣服的廚師,他腰間鼓起來的東西不是調料瓶,是格洛克19,加了擴容彈夾。”
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移開目光。
中午時分,烤肉的香味達到了頂峰。
光頭漢斯黑著臉站在巨大的燒烤架後面,手裡的烤肉鉗舞得虎虎生風。他穿著印有“烤肉大師”字樣的滑稽圍裙——不知道哪個混蛋偷偷訂做的——但圍裙下面依舊是全套戰術裝備。
“要幾分熟?”他粗聲粗氣地問排隊的“藝術家”。
“七分,謝謝。”瓦西里端著盤子,眼睛盯著滋滋冒油的豬排。
漢斯瞥了他一眼,認出了這個在監視報告裡出現過多次的北極熊特工。他挑了挑眉,夾起一塊烤得恰到好處的肉排,放在瓦西里盤子裡,然後壓低聲音說:“下次再在我們東邊的樹林里拉屎,記得埋深點。野狗都刨出來了。”
瓦西里的臉瞬間漲紅:“那、那是偽裝!”
“用大便偽裝?”漢斯嗤笑一聲,轉身去服務下一位。
下一個是林子文。她推了推眼鏡,用刻意的低沉聲音說:“全熟,謝謝。另外,能多給點烤蔬菜嗎?我同事在減肥。”
漢斯看了看她指的方向——狼牙正坐在長桌邊,面前已經堆了五個空盤子,此刻正拿著第六盤烤肉大快朵頤。
“減肥?”漢斯翻了個白眼,但還是夾了一大勺烤彩椒和蘑菇給她,“演技有待提高,女士。”
林子文身體一僵,但很快恢復自然:“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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