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女說完後,沒有給趙飛消化的時間。
她抬起右手往前方虛空中一劃,上古森林的全景像被撕裂的畫布一樣從中間裂開。
裂縫那邊湧進來的是金屬碰撞的尖嘯、巨物踩碎山石的悶響、還有人類嘶啞到極點的吶喊。
“靈脈令主的職責,你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想。現在,先看看你的前任們是怎麼守靈脈的。”
空間碎裂。趙飛感覺自己被一隻無形的手拽過裂縫,腳下一空,落地時已站在一座山峰的半山腰。
腳下是一片被人工削平的巨大石臺,石臺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這是他第一次在真實上古戰場上看到靈脈節點的核心——這石臺周圍的崖壁上開鑿著數十個洞窟,每個洞窟裡都有穿著粗麻長袍的修士在打坐調息。他們身上的靈力波動最弱的也是靈境後期,金丹期的修士隨處可見。
玄女站在他身邊,“這是第七靈脈節點——後世叫它祁連山。今天是守脈之戰的最關鍵一役。血瞳族的第二波衝鋒會在片刻後從東南方的峽谷湧進來。”
“血瞳族?”
“它們不是人類。”玄女指向山腳下那片正在被火光吞噬的密林。
密林邊緣的樹木在劇烈晃動,成百上千個黑影在樹冠間快速移動。
趙飛運轉靈力灌注雙目,那些黑影的輪廓在他視野裡驟然清晰。
是人形,但四肢比例不對。前肢極長,垂過膝蓋,末端不是手掌——是三根骨質的爪,每一根都有匕首那麼長。
它們移動時不是靠兩條腿跑,而是用四肢在樹冠之間彈射,速度快得像射出去的箭。
最讓他注意的是它們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紅光,不是反射的火光,是瞳孔本身在發光。
“上古時代,血瞳族是靈長類中沒有跟人類結盟的分支之一,它們不修靈力,修的是另一種力量,靠吞食其他靈獸甚至同類的腦髓來進化,吞得越多智慧越高。
到這一戰爆發時,它們已經演化出了完整的戰鬥編制——先鋒、重甲、遠端、還有將帥級個體的獨立突進能力。當時人類修士叫它們‘血瞳’,因為它們每次發動攻擊前眼睛都會充血,瞳孔從暗紅色變成鮮紅色。”
老榕樹下兩隻貓的暗金色眼睛,巨猿、玄龜、霜狼——所有跟人類結盟的通靈生物,瞳孔都是暗金色的。而血瞳族是紅色。
“通靈生物的瞳孔顏色取決於它們選擇的進化路徑。吸收靈氣進化的,瞳孔呈暗金色;吞噬同類進化的,瞳孔呈血紅色。上古時代人類修士和暗金瞳孔的靈獸結盟,共同對抗紅瞳孔的異族。
這場戰爭持續了上萬年。後世的典籍裡沒有記載——因為勝利者沒有把這場戰爭寫進歷史。但我們確實贏過。代價是第七靈脈節點方圓百里寸草不生,參戰的金丹期修士折損近半。血瞳族的主力在祁連山被全殲,殘餘個體逃進深海和地底裂縫,幾千年沒再出現。
但它們的血脈沒有滅絕。它們還有少數後代活著——體型縮小了,智慧退化了,但本能還在。它們不攻擊人類,也不吸收靈氣。它們只是蟄伏。”
趙飛問道:“現在靈氣復甦,它們會不會再進化?”
玄女說:“上古巨猿、玄龜這些對人類友好的通靈物種如果想加速進化,至少還需要再繁衍幾代,而血瞳族的進化路徑不是靠吸收靈氣——是靠吞食。一旦靈氣復甦,自然界裡的其他靈獸也會開始復甦,等於給血瞳族的殘餘後代提供了豐富的食物鏈。它們不需要幾代人的時間——只需要幾年,甚至幾個月,就能從蟄伏狀態重新進化成高智慧的戰鬥種群。而人類現在根本不知道它們的存在!”
玄女指向東南方的峽谷。趙飛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遠處的樹林上空忽然升起一大片紅色光點,密密麻麻,像有人在林子裡撒了一把燒紅的炭。
那是血瞳族衝鋒前的集體充血——它們同時激活了自己的戰鬥狀態,眼睛從暗紅色轉為鮮紅色,幾千雙眼睛在黑暗中同時亮起,像一條紅色的河從峽谷裡往外湧。
石臺上響起號角聲。巨猿族的戰士用靈獸骨角吹出的靈力共鳴,聲波在山壁上反覆彈射,整個山峰都在顫。
山腰處的洞窟裡,正在打坐的修士們同時睜開眼睛,金丹期的修士從石臺上站起來,手掐法訣,腰間飛劍自動出鞘懸浮在半空中。
金丹期的修士直接從崖壁邊躍下,腳下的飛劍在半空中接住他們,一道接一道劍光劃破夜空,往峽谷方向匯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