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時候，楚歌把那根沒點的煙收回了煙盒。
安卿魚趴在桌上睡著了，眼鏡歪在一邊，電腦還亮著，螢幕上是那張地下結構圖的最後幾個標註點。林七夜坐在他對面，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著，聲音不大，節奏很穩，像在默數什麼。
“韓少雲這個人，”林七夜忽然開口，“我以前聽過。”楚歌看著他沒接話，等他繼續往下說。“守夜人集訓營的時候，教官提過一嘴。
姑蘇小隊的隊長，風系神墟用得極好，被稱為華東地區年輕一代最快升到隊級的人。”
沈青竹從走廊那頭晃過來，手裡端著杯涼透的茶，靠在門框上補了一句：“他那不是快，是太快了。
三年從新兵幹到隊長，一路上升速度快得不正常。後來查出來是他主動找的囈語，不是囈語找他——他妹妹生了重病，市面上治不了的那種，他需要古神教會手裡的東西換命。
靈魂契約籤之前他不知道那是傀儡協議，簽完之後想反悔已經晚了。”
煙味散了又聚，沈青竹把茶葉沫子吐回杯子裡，聲音乾巴巴的：“他現在每清醒一秒鐘都是折磨，他巴不得有人一槍崩了他。”
楚歌把椅子轉了一圈，“那就不崩他，想辦法把他從契約裡拽出來。簽了契約的人未必全是自願的。”
林七夜沒說話。
沈青竹看了看林七夜又看了看楚歌，把那口涼透的茶嚥下去：“你們想救人？”
沒說好也沒說不好，楚歌從視窗轉回來的時候踩到地板上一根斷了節鞋帶的運動鞋，低頭一看是胡桃不知道什麼時候脫下來甩在那兒的。
他把鞋踢到沙發底下，坐下來，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愣住的話。
“去找一個人——張建民。
韓少雲在姑蘇時期的老戰友，後來調去了東區後勤。韓少雲自願籤囈語的賣身契就是從他調走之後開始的，他手上可能有韓少雲籤契約之前的原始體檢資料和妹妹的病歷檔案，這些東西能幫安卿魚找到囈語契約裡針對韓少雲的觸發閾值，或者給他妹妹找到治病的替代方案。”
安卿魚被“病歷檔案”四個字激醒了，推著眼鏡坐起來，先看了一眼螢幕上還沒關的標註圖，又在電腦上噼裡啪啦地敲起來。
張建民離開姑蘇後調到東區後勤做物資管理，職位不高但資歷深，檔案許可權保留在B+級別，守夜人內部系統可以調取他的聯絡方式和當前所在駐點。調一個後勤老兵的聯絡方式比調韓少雲的戰鬥記錄容易得多。
沈青竹把手裡的杯子放到桌上，語氣比之前輕鬆了半個調：“這個老張我記得，開車技術很爛，但記性好得離譜。他在疫區見過的事十年後還能把當時的天氣背出來。你們要找韓少雲過去的材料，他那裡確實可能是獨一份。”
“我天亮之後去東區一趟。”安卿魚重新把眼鏡戴好，“張建民如果還在東區後勤系統裡，我能從他手裡拿到韓少雲轉調前後的物資簽收單和體檢記錄——這些官方文件不會寫靈魂契約的事，但從體檢資料能反向推論韓少雲客觀體能的斷崖式下降節點，哪個節點開始下降，囈語的傀儡契約大機率在那個時候種下。”
“光找還不夠，”林七夜看著桌上那張地下結構圖，“還得撬開下面那道鐵門。”
窗外天已經亮了，走廊裡有人走動的聲音，食堂的早飯味順著樓道飄上來。楚歌掏出根菸看了看天花板，沒點，衝著視窗伸了個懶腰：“上午分頭跑，安卿魚去查老張的檔；下午補覺，晚飯後排班去踩鐵門裡面。”
林七夜點了點頭，把桌上的資料攏成一沓推到桌角。沈青竹站起來活動了下脖子說早上不補覺了，先去趟東區外圍把張建民駐點的位置摸清楚。
胡桃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休息室跑出來了，嘴裡叼著半個饅頭，蹲在沙發邊上從底下摸鞋。
鞋被她自己甩得太深了夠不著，拿鞋拔子往外扒拉了兩次才扒出來。芙寧娜端著碗粥站在旁邊不急不忙地喝，說了一句讓你亂扔。
服寧娜二話沒說她活該，套上鞋繫鞋帶的時候說我也去東區。芙寧娜說你去東區幹嘛。胡桃說沒想好但我要去。
芙寧娜翻了個白眼沒攔她，又喝了口粥。
安卿魚調出張建民在東區的檔案資料，把地址群發到每個人的手機上。
照片裡的張建民四十出頭，臉圓，膚色偏黑，穿守夜人制式作訓服站在一排物資貨架前，手背在身後，下巴微微抬起看著鏡頭。頁面最底下有一行手寫的履歷備註——韓少雲姑蘇任職期間全物資調撥稽核人：張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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