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地上的樹影剛遮住兩個人，風就吹起了葉凡袖口的一點灰。他右手按在腰間的劍上，手指碰到劍鞘上的一道新傷痕，腳步沒停。倪月左邊的袖子垂著，指尖離地不遠，沒有碰衣服，也沒碰石頭——剛才那點銀光還在她皮膚下，像沒熄滅的火苗。
他們走的是雙槐林外的老路。青石板縫裡的草比三天前矮了些，葉子也開始變黃。葉凡低頭看見自己鞋底沾著谷底的灰白色巖粉，一蹭就掉。倪月從頭髮裡取出一小段枯藤須，捏了捏，斷口流出一點淡青色的汁液，味道有點澀。她沒說話，把這根藤須夾進了袖子裡的玉簡中。
靜思閣在葉家族地最北邊。屋簷不掛鈴鐺，門上也沒有符紙，兩扇黑木門關得緊緊的。葉凡抬手敲了三下，聲音悶悶的。裡面沒人應，但門縫透出一道青光，纏了一下他的手腕，又消失了。
倪月已經走到西邊的偏廊。她左手按在柱子上的葉形雕紋上，掌心一壓，石頭表面像水波一樣動了一下，三秒後恢復原樣。她轉頭時，正好看見葉凡拿出一塊玉簡，放進牆下的暗格裡。暗格自動開啟，玉簡滑進去，快合上的時候冒出一縷青氣，在入口繞了一圈才散掉。
“資料存好了。”葉凡說。
倪月點點頭，走上臺階。第三級臺階有條細縫，她左腳踩在裂縫左邊，右腳落在右邊，身子沒晃。葉凡跟在她後面半步，目光掃過她的後頸——那裡有一條很淡的銀線，幾乎看不見，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閣內沒有燈燭，四面牆上嵌著十二塊溫玉，發出柔和的光。葉辰坐在東邊的蒲團上，膝蓋上放著一把沒出鞘的短劍，劍鞘顏色很深。倪明坐在西邊，手裡拿著一支銀毫筆，筆尖懸在攤開的白絹上，墨還沒滴下來。
葉凡和倪月站在屋子中間。葉凡右手蓋住左手腕，雖然沒看到青光，但他袖口的金紋微微閃動。倪月左手垂在身側，指尖離地三寸，銀光也沒亮，可白絹上的墨跡突然抖了一下，像是被風吹到。
“谷底石壁的圖已經拓印好，歸檔了。”葉凡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星軌圖七個點，頻率統一，節奏穩定。”
倪明放下筆，抬頭問：“節奏？”
倪月上前一步，右手在空中劃了一下，七個小亮點出現，排列和石壁一樣。她點中間那個點，它一下子變亮，其他六個也跟著一起一閃一滅，很有規律。“這是主點，其餘六個是分支。敵人用的儀式，是反過來抽能量，破壞地脈根基。”
葉辰把短劍橫放在腿上，劍鞘尾端輕輕點地：“你們親眼看到了？”
“親眼看到。”倪月收回手，光點消失，“他們眼睛上有金色痕跡，和傷者手臂上的灰色鱗印是一樣的來源。三執事拿的殘碑上，刻著第七重封印的殘紋，正好和藏經閣第六重斷開的地方對得上。”
葉凡解開右邊袖帶，捲起小臂。皮膚下浮現出金色紋路，不刺眼，但隨著心跳忽明忽暗。他把手伸到白絹上方。倪明拿起筆蘸墨，筆尖懸了一會兒，忽然俯身，用筆鋒輕輕碰了金紋邊緣。墨沒落下，金紋卻開始流動，顯出一段波浪線——正是星軌圖中心點的頻率變化。
“這就是節奏波動的證據。”葉凡說。
倪明收筆，墨跡已經幹了，紙上留下一條細長的黑線，和金紋映出來的曲線完全一樣。她看向倪月：“你說的‘預謀行動’，有什麼根據？”
倪月從袖子裡拿出那段枯藤須，放在白絹一角。斷口的青汁還沒幹，在溫玉光照下泛著微光。“蝕骨宗三代附屬留下的灰鱗印，本來要用血咒啟用。但這次儀式中，灰氣沒沾血，反而靠地脈節奏自己運轉。說明背後有人控制陣法，不是單靠附屬能做到的。”
她頓了頓，手指拂過藤須：“以前見過類似組織，都有一箇中心指揮。他們的行動一定有統一節奏。這次七個值守弟子的脈象異常，剛好和節律線第七個點共振——不是巧合，是故意對準的。”
葉辰放下劍，雙手放在膝蓋上：“如果有中心，應該藏在地脈連線薄弱的地方。”
“沒錯。”倪月點頭，“我已經標出三個可疑區域，都在雙槐林北邊之外。但主力不能輕易調動。”
屋裡安靜下來。溫玉的光在四人臉上慢慢移動，顯得神情平靜。葉辰站起來，從懷裡拿出一枚青玉印，上面刻著“葉氏宗族”四個字，邊角磨損嚴重，顯然是常用的東西。倪明也起身，從頭上取下一根銀簪，簪頭雕成藤蔓纏星的樣子。
兩人把東西放在白絹中央。葉辰左手按住玉印，倪明右手拿著銀簪，簪尖輕點玉印一角。青光和銀光從他們掌心湧出，在紙上交匯，形成一道半尺長的契約符文——由青銀兩色交織而成，沒有文字圖案，只有葉家和倪家的家紋纏在一起，根連著根。
《葉倪應急協約》即日起生效：兩家駐地結界互通，警報共享。葉家提供靈石和陣材，倪家出秘術和地脈圖。遇襲互相支援，探查共同行動。
倪明把銀簪插回頭髮，紙上的符文慢慢沉下去，看不見了，只剩青銀兩色的光在紙面繞了三圈，才徹底消失。
葉凡右手按在胸口，青光一閃而過，袖口金紋隱去。倪月用手撩了下耳邊碎髮，額頭沒有發光，但她手指經過的地方，空氣輕輕顫動。
“主動出擊，也要防備後方空虛。”葉凡說，“建議加強兩家結界，製造假的能量波動，讓敵人以為主力還在原地，我們再悄悄派精銳去外圍查線索。”
倪月接著說：“不深入，只找位置。用地脈震動當引子，銀光佈網，青氣當刀。發現可疑據點，立刻傳信，不硬打。”
葉辰點頭：“防禦的事我來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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