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蟲巢的威脅被暫時清除,坑洞被徹底回填、夯實,並樹立了明顯的警示標誌。但空氣中那股混合了焦糊、蟲酸和血腥的氣息,以及工地上許多人身上新增的繃帶和疲憊眼神,都在無聲地提醒著剛剛經歷過的危險。然而,“基石計劃”的鐘擺,在短暫的停滯後,必須再次堅定地擺動起來。
停工了三天,重新開工的清晨,氣氛與之前截然不同。不再有最初的狂熱和樂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沉靜、更加警惕、也更加堅韌的務實。人們默默地拿起工具,走向各自崗位,目光不時掃過腳下新填實的土地,彷彿要看穿那數米深的土層,確認下面是否真的已經安全。
林燁、阿木、秦虎站在重新劃定的地基溝邊緣。溝深已經超過兩米,底部的泥土還帶著新翻的溼潤。阿木手裡拿著一張修改後的草圖,上面用炭筆畫出了新的標註。
“地下蟲群雖然清了,但難保沒有漏網之魚,或者別的什麼東西也喜歡打洞。”阿木聲音沙啞,指了指溝底,“原來的設計方案,地基深度和強度夠了,但防挖掘能力不足。我的想法是,在地基最底層,增加一道‘屏障’。”
他蹲下身,用一根木棍在鬆軟的泥土上畫出幾道線:“溝底先鋪一層夯實的硬土,然後,鋪上一層大約三十釐米厚的碎石混合層。碎石就用我們從西面採石場新開採的,要尖銳,要大塊。這還不夠,”他頓了頓,看向旁邊堆放著的、從地下帶回來的那些相對完整的掘地蟲甲殼碎片,“把這些蟲殼,挑最堅硬的,砸碎了,摻進碎石裡!我就不信,還有東西能輕易挖穿這層‘鐵蒺藜’!”
秦虎眼睛一亮:“這主意不錯!那些蟲殼硬得很,摻進去,就算有東西想從下面挖,也得先崩掉幾顆牙!”
林燁點頭同意:“就按這個方案辦。優先處理已經挖開的這段。另外,阿木,新開挖的區域,挖掘深度增加到三米五,底部一律鋪設這種加強層。進度可以慢,但基礎必須穩。”
“明白!”阿木重重點頭,立刻轉身去安排。很快,一隊隊員開始用籮筐和獨輪車,將篩選過的碎石和砸碎的蟲殼運到溝邊,另一隊人則下到溝底,開始平整地基,準備鋪設。
與此同時,基地另一側,新劃定的擴充套件種植區,老周正瘸著腿,指揮著他帶來的幾個人和基地原有的種植隊員,進行著一場“靜悄悄的革命”。
他們面前是幾片剛剛清理掉碎石和雜草、翻耕過的土地。土壤顏色灰暗,板結嚴重,還散發著淡淡的輻射塵味道。這是典型的廢土劣地。
但老周臉上沒有愁容,只有一種農人面對土地時特有的專注和希望。他手裡拿著幾個小布袋,裡面裝著的不是糧食,而是從地下研究所帶回的那些耐輻射種子中,專門篩選出來的幾種綠肥作物種子——標籤上寫著“苜蓿-輻射吸附型”、“田菁-固氮改良土壤”等字樣。
“這些寶貝,是舊時代那些大科學家弄出來的。”老周小心翼翼地將種子分發給眾人,聲音壓得很低,彷彿怕驚擾了它們,“不光能吃,更重要的是能養地!撒下去,長起來,它們的根能扎到深處,把土裡的‘毒’(輻射物質)吸走一些,還能把土弄鬆軟,添上肥力。等長到一定時候,不收割,直接翻到土裡漚肥,這地,就能慢慢活過來!”
他指著眼前的土地:“這幾片,先不急著種主糧。就種這些綠肥,輪著種,養上幾個月。等那邊新圍牆起來了,這邊地也養好了,再把咱們那些高產的寶貝種子種下去,那收成,才有保障!”
種植隊員們將信將疑,但看到老周那篤定的樣子,又想起首領對他的重視,便也認真地幹了起來。撒種,覆土,澆水(用的是收集的雨水和少量淨化水)。一片片灰暗的土地上,被播下了微小的、卻承載著修復土地與未來豐收希望的綠色火種。
老周看著這一幕,搓了搓粗糙的手掌,眼中滿是期盼。對他而言,沒有什麼比看著貧瘠的土地重新煥發生機更令人滿足的了。
勞役營那邊,也傳來了新的動向。
在“老刀”事件和首次轉化評估之後,剩下的十幾名降卒明顯“老實”了許多。繁重的勞役繼續,但那種死氣沉沉的抗拒少了,多了一些埋頭幹活、眼神中偶爾流露出渴望的身影。監工和情報組(由小武負責)的持續觀察記錄,也被彙總到了林燁和秦虎面前。
“這五個人,最近表現比較突出。”秦虎指著名單上的五個名字,“王麻子,之前交代過,是‘禿鷲’裡的底層火頭軍,除了做飯沒啥大惡。這次清剿蟲巢的後勤保障,他主動幫忙,伙食安排得井井有條,省了我們不少事。李二狗,以前是鄉下木匠,勞役時做的工具把手最結實。劉鐵頭,力氣大,肯幹,不偷懶。趙小眼,人機靈,學東西快,讓他去幫阿木打下手,很快就上手了。還有這個,周洪,”秦虎頓了頓,“他偷偷找監工交代,以前在舊時代修理廠幹過,會修簡單的發動機和機械。趙工那邊看過,確實懂點。”
林燁仔細看著每個人的評估報告,尤其是“有無血債”那一欄,確認都是空白或“未發現”。“背景核查呢?互相印證過嗎?”
“問過其他降卒,也問過之前轉化的人,說法基本一致。這幾個人在‘禿鷲’裡都屬於邊緣人,要麼是被擄去的,要麼是混口飯吃的。進攻我們的時候,要麼在後面,要麼跑得快,沒機會直接動手。”秦虎道,“那個周洪,還有點意思,他說他以前修車,是因為喜歡擺弄機器,不是喜歡打架。”
“通知他們五個,第二次轉化評估透過。”林燁做出決定,“解除腳鐐,遷出勞役營,分配到‘觀察居民’序列。王麻子去後勤幫廚,李二狗、劉鐵頭補充進建設隊,趙小眼繼續給阿木打下手。周洪……”他想了想,“交給趙工,看看是不是真有兩下子。告訴他們規矩,也告訴他們機會。另外,之前舉報有功的‘豆子’,觀察期表現如何?”
“還行,膽小,但聽話,讓幹啥幹啥,不惹事。”
“嗯,也轉為觀察居民,安排到種植隊,跟著老周學點東西。這些人,分散安排,別扎堆。”
命令下達。勞役營裡,當那五個人聽到自己的名字,被解除沉重的腳鐐,告知即將獲得新身份和新工作時,有人愣住,有人眼圈發紅,有人激動得說不出話。而其他未能透過的降卒,眼神更加複雜,羨慕、嫉妒、後悔,以及一絲被拉開的、關於未來的差距感,在他們心中滋生。
基地的人口,在接收了老周團隊十四人、勞役隊轉化三人、現在又轉化五人後,正式達到了350人。數字增長的背後,是勞動力的補充,更是管理複雜性的增加。
人口的增加,首先帶來的最直觀壓力,就是居住空間的嚴重不足。
原本的居住區,是在相對安全的舊建築基礎上修補擴建的窩棚和簡易木屋,擠一擠還能容納三百人左右。現在一下子多了幾十口人,而且隨著工程推進和未來可能的人口流入,這個問題會越來越突出。許多人不得不幾家擠一個棚子,或者暫時住在未完工的建築框架下,衛生條件惡化,糾紛也開始增多。
擴建工程不能停,但安居才能樂業。林燁召集阿木、蘇沐晴(代表民生)和剛剛獲得觀察身份、有建築經驗的李二狗,商討解決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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