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城中村的天就被攪醒了。
巷口早點攤混著油條下鍋的“滋滋”響，還有攤主招攬生意的吆喝聲，像一把鈍刀子，慢慢割開了凌晨的寂靜。
陳峰他昨晚做完之後，睏意沒有像往常一樣襲來，幾乎沒睡，趙倩倩那句“我們談談吧”像根刺紮在他心裡。
後來兩人沉默著坐了半宿，直到後半夜才躺下，卻背對著背，中間隔著一道看不見的鴻溝。
他動了動胳膊，想往趙倩倩那邊靠靠，卻發現身邊的位置已經涼了。
她早就醒了。
趙倩倩坐在床邊的小馬紮上，背對著他，身上穿的一件新的衣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用皮筋紮成了低馬尾，彷彿又回到了大學時候的樣子。
晨光從窗簾的破洞裡鑽進來，在她身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光斑，陳峰能看到她的肩膀微微發顫，像是在壓抑著什麼。
“倩倩，怎麼醒這麼早？”陳峰揉著眼睛坐起來，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他故意裝作沒察覺她的異常，想把昨晚的尷尬揭過去，伸手就想摸她的臉。
以前她鬧小脾氣，他只要這麼一碰，她就會笑著躲開，然後鑽進他懷裡撒嬌。
可這次，趙倩倩卻猛地往旁邊挪了挪，他的手僵在了半空，指尖還殘留著想象中她臉頰的溫度，心裡卻“咯噔”一下，涼了半截。
趙倩倩慢慢轉過身，陳峰這才看清她的臉。
眼睛腫得像核桃，眼尾還掛著沒擦乾的淚痕，臉色蒼白得沒有一點血色，嘴唇抿得緊緊的，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她深吸了一口氣，胸口起伏著，聲音發顫，卻每個字都像重錘一樣砸在陳峰心上：“陳峰，我們分手吧。”
“你……你說什麼？”陳峰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耳朵裡嗡嗡作響。
他盯著趙倩倩的嘴，以為自己沒睡醒，或者是出現了幻聽，“是不是我昨晚回來晚了，你還在生我的氣？還是你嫌我沒買那條項鍊？再等等，就半個月，我再跑半個月外賣，肯定能湊夠錢……”
他語無倫次地說著，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身下的褥子，他不敢看趙倩倩的眼睛。
“不是因為項鍊。”趙倩倩打斷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啪嗒啪嗒”掉在褲子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她抬起手，指著牆角牆皮脫落的地方，那裡露出斑駁的水泥，還沾著幾塊發黃的膠帶印。
又指著茶几上沒洗的外賣盒，裡面還剩著昨晚的米飯，蒼蠅在上面嗡嗡地飛。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門口堆著的外賣箱上，箱子邊角磕得坑坑窪窪，貼滿了不同平臺的貼紙。
“我們住在這裡兩年了，陳峰。”她的聲音越來越大，卻帶著哭腔，像受傷的小動物在嗚咽。
“每天聽著鄰居聲音，晚上連個安靜的覺都睡不好；買件一百塊的衣服，要算半天這個月的房租夠不夠……我怕了，真的怕了。我想過好日子，想住有陽臺的房子，想不用算著錢買東西，想我媽不用再擔心我……”
陳峰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過氣。
他想反駁，想告訴她“我一直在努力”，可看著趙倩倩通紅的眼睛，看著她臉上的絕望，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來。
他想起昨晚，兩人躺下時，趙倩倩小聲說“陳峰，我喜歡你”。
那時候他以為，只要再堅持一下，一切都會好起來，可現在才知道，那些話不過是她最後的不捨，像即將熄滅的火苗，很快就要徹底涼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