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菲菲把吉他的保養細節交代清楚時，目光不經意掃過陳峰的手腕。
他沒戴錶，只在左手腕上繫了一根紅繩，繩子末端拴著一顆小小的銀質星星，看起來不像值錢的物件，卻透著一股不張揚的溫柔。
她心裡忽然一動，想起剛才陳峰聽《起風了》時的眼神，試探著開口：“陳先生，您買吉他是送人的吧？”
陳峰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嘴角彎起一點弧度：“嗯，送一個喜歡音樂的朋友。”
“那您要不要看看鋼琴？”任菲菲眼睛亮了亮，語氣更顯真誠，“我們店裡有一款德國原產的斯坦威D-274，是演奏級三角鋼琴，很多音樂廳和鋼琴家都用這個型號。要是您朋友也喜歡鋼琴，這款琴的音色和手感，絕對能讓她滿意。”
她說著，刻意加重了“她”字，見陳峰沒有反駁，心裡更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能讓他毫不猶豫花80萬買吉他的，一定是很重要的女生。
陳峰的腳步頓住了。
他想起三天前和蘇曉曉逛溼地公園時，她坐在湖邊的長椅上，看著遠處的音樂噴泉，小聲說：“小時候我家鄰居有架鋼琴，我每天放學都趴在她家窗戶上聽，特別想自己彈一次，可那時候家裡沒錢，連電子琴都買不起。”
當時她的語氣很輕，帶著點遺憾，卻沒抱怨，可陳峰卻記在了心裡。
“好，帶我去看看。”他的聲音比剛才更沉了些，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
鋼琴區在樂器店的最深處，和吉他區的熱鬧不同，這裡格外安靜，只在角落放著一臺小小的空氣清淨機，嗡嗡地運轉著，維持著適宜的溼度。
正中央的位置，一架黑色的斯坦威三角鋼琴靜靜立著，琴身是亮面的烏木烤漆，像被精心打磨過的黑曜石，在暖黃的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琴蓋掀開著，露出排列整齊的琴鍵，白鍵是象牙質感的仿象牙材質，黑鍵是烏木，邊緣被打磨得圓潤光滑，看不出一絲毛刺。
“這就是斯坦威D-274。”任菲菲走到鋼琴旁，指尖輕輕拂過琴鍵，動作溫柔得像觸碰易碎的珍寶，“琴身用的是北美的硬楓木，音板是阿爾卑斯山海拔1000米以上的雲杉，這種雲杉密度均勻，共鳴效果特別好。琴鍵的配重也是按照演奏級標準調的，彈起來不會太輕飄，也不會費力，長時間彈手也不會累。”
她一邊介紹，一邊拉開琴凳坐下，調整好坐姿。
手指落在琴鍵上的瞬間，她的氣質徹底變了。
剛才的職業幹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專注。
第一個音符響起時，整個空間彷彿都靜了下來，是德彪西的《月光》。
開篇的和絃輕柔得像薄霧，琴鍵的觸感讓音符帶著一絲朦朧的水汽，隨著旋律推進，音符漸漸變得明亮，像月光穿透雲層，灑在湖面上，泛起細碎的銀光。
任菲菲的手指在琴鍵上靈活地跳躍，黑鍵與白鍵的交替間，連空氣都彷彿被染上了溫柔的月色。
她沒有刻意炫技，卻把曲子裡的靜謐與浪漫詮釋得恰到好處，連遠處櫃檯後的收銀員都停下了手裡的活，側耳傾聽。
陳峰站在離鋼琴三米遠的地方，閉上眼睛。
旋律裡，他彷彿看到蘇曉曉坐在琴凳上的樣子。
她穿著白色的連衣裙，頭髮披在肩上，指尖輕輕落在琴鍵上，嘴角帶著淺淺的笑，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她身上，像給她鍍了一層金邊。
這個畫面太清晰，清晰到他能想象出蘇曉曉指尖觸碰到琴鍵時的驚喜，能聽到她開心的笑聲。
最後一個音符消散在空氣裡時，任菲菲收回手，轉身看向陳峰，眼裡帶著一絲期待：“陳先生，您覺得怎麼樣？”
“多少錢？”陳峰睜開眼，語氣沒有絲毫猶豫，比剛才買吉他時更乾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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