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很清楚這一成的讓利,等於將利潤空間都讓掉了。
但她還是有賺頭的。
她在江州當地的錢莊和上海銀行都借不到銀子,已是無處籌錢,她相信當初的高家父子也是如此,才會跟趙員外借了十萬兩白銀。
而她現在犧牲一成的利潤,誘導客商去跟錢莊借錢預付貨款,她便因此獲得了擴建工廠的寶貴資金。
工廠的規模一旦起來,廣州這單沒有利潤,其他單子有利潤。
利潤先到還是後到的差別而已。
但如果沒有這筆預付款,工廠就很難進行擴建,以現如今的產能,人造絲永遠只能放在鋪子裡散賣……
另一邊,客商思考半晌,也是算出確實有賺頭,心一橫:“成!就這麼定了!我現在立刻回廣州跟錢莊借錢!”
沈清鬆一口氣,但還不敢全放下心,畢竟五成的貨款是一筆不小的錢,有沒有錢莊願意放那麼大一筆款給他還是未知數。
送走客商,掌櫃隨即愁眉苦臉地對沈清說道:“咱們給他的價格已經很低了,再打九折……”
好不容易盼到人造絲能掙點銀子,結果一年的利潤都讓這位任性的少奶奶給揮霍掉了。果然女子做不了生意。
後面這兩句話他是不敢說出口的,只能在心裡嘀咕。
沈清滿腦子都是那五成的貨款到手,要做些什麼安排,沒空跟他解釋,拿出賬本,開始打草稿。
五成的預付款,扣去購買新機器、工人的工錢、租新廠房的租金、購入原材料的成本,其實所剩無多,可能拿不出錢來還欠趙員外的那十萬兩了。
還有八個月就要還本金了,到時候如果還不上,將有大麻煩,死都有可能。
機器是一定要買的,廠房是一定要租的,原材料也是一定要進的,唯一能拖的只有工人的工錢,可那些女工每天起早貪黑,指的就是這幾兩碎銀,沈清實在不忍心剋扣她們的工錢。
可那十萬兩怎麼辦呢?
沈清有點後悔只要了五成的預付款,可再一想五成都要得那麼艱難,要再多估計更沒希望,也就釋然了。
罷了,能拿到一半的預付款買裝置和原料,總比沒有的好,到時候再想辦法,也許這八個月的時間還能拿到其他的大單子,到時候再收點預付款,十萬兩應該是能湊出來的。
這般一想,沈清又樂觀起來,用完午膳,就讓老許送自己去看新廠房。
馬車往郊外狂奔,沈清拉開簾子同老許聊天:“程老闆最近在上海吧?忙什麼呢他?”
老許雙手把控著韁繩,笑呵呵道:“那日我送程老闆和德國人,原本是要一起去上海的,但程老闆後來在永州下了馬車。”
沈清意外:“永州?那不是程老闆的老家麼?他回老家做什麼?”
“那日送他到永州,我看到程家府上貼著大紅的“喜喜”字,小廝說是‘少爺辦親事’!”說起自己跟隨多年的少爺終於要成家了,老許很欣慰,笑得臉上的皺紋都深刻起來。
沈清卻變了臉色。
一股陌生的情緒從心底堵上嗓子眼,吞不下去,吐不出來的,堵得她胸腔又脹又痛,整個人被一股巨大的失落感湮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