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心很乾脆地放下手中酒杯:“也祝你好運,幻月。”
語畢,她轉身要走,卻被叫住。
“等等。”檀洛舟掌中托起一枚玉石,“最後一筆生意,一千萬上品靈石,要不要?”
“成交。”方寸心爽快付錢,從她掌中拿走玉石。
一縷靈識注入玉石,她的腦中瞬間便浮起一幅輿圖,只一眼她便認出,這是雷曦宗的輿圖。
她的雷曦宗補給中也有一份。
然而不同之處在於,檀洛舟賣給她的這一幅,標註出了一個地方。
轟——
還沒等她想明白這圖上所注的位置,身後就傳來一陣爆炸聲。
熾烈的火光沖天而起,龐大的爆炸力衝到她後背,一股青光綻起,輕而易舉就將這股震盪力擋下。
再回頭時,這間開了五百年的小酒館,盡化齏粉。
————
玄機閣陷入全面戒嚴已經長達數十日,全宗上下都充斥著壓抑的氣息,本該早已離開玄機閣的五宗修士,而今還留在玄機閣遲遲不散,不安的陰雲籠罩在所有人心頭。
那一日群修圍攻天海樓,共審姬靈夷,卻遇葉玄雪體內兇壤失控的情影,至今仍歷歷在目。
龐大的兇獸撕裂葉玄雪的軀殼洶湧而出,黑雲壓境似要將整個玄機閣都吞噬,毀天滅地般的氣息震懾了所有人,山川草木都在它的咆哮下瑟瑟發抖。曾經如日月星辰般的青年修士,被血色包裹,再也不復清明,翻湧如海浪的觸鬚之間,雷曦宗的小師妹義無反顧地飛身衝向他,卻被尖銳的觸鬚洞穿胸膛,死在他的手上。
那一刻,渾濁陰翳的目光似乎恢復片刻清明,葉玄雪用盡全力壓制暴走失控的兇壤,在它造成更加可怕的後果前,給緲雲峰上眾修制服他的時間。
由始至終,他都不曾反抗,只是定定地看著死在自己手中的人,任由裴敬川手中的破魂鏈毫不留情地穿透他的琵琶骨,那曾是天裂戰場上對付異獸俘虜最殘酷的法寶。
從天而落的法陣牢籠將他囚禁,彷彿海嘯般的劍雨落在兇壤和他的身體上,葉玄雪單膝跪在天地間,獨對千軍萬馬般的攻擊,最終被那兩根破魂鏈拖進了玄機閣的禁池之中。
兇壤被迫蜇伏回他的體內,他死不掉,只在前胸後背留下兩道可怕的血窟窿,禁池的蝕魂水順著經脈遊走他全身,沒有修為抵禦的肉身又痛又冷,經受著沒有止境的折磨,像在地獄的磨盤裡打轉。被迫迴歸到這具軀殼的兇壤,卻不再像從前那般沉睡,似乎血螢的刺激還沒結束,又或者兇壤徹底甦醒,它的力量在他的四肢百骸裡橫衝直撞,彷彿要撕碎這具禁錮它的身體,重回自由。
規整的髮髻已散,混著血汙泥漿凌亂地披爻腦後,雪白無垢的衣袍被鮮血浸透,再無半分昔日風華,他像只等待死亡解脫的困獸,儘管痛苦不堪卻依然盤坐在禁池的汙水中,保持著最後的體面。
直到,胸口一點冰寒竄起,他緊閉的雙眼才扯開一道細微的縫。
那是浮光幻世,一片被他封在元神內,得以躲過五宗的耳目帶入禁池,另一片則被他贈予方寸心。
“葉師兄,乖乖等我,別死。”
她的語氣一如既往的玩世不恭,彷彿忘記了他們之間不死無休的仇恨。
第149章 人傀 直到有一天,葉玄雪和裴君嶽再也……
她的聲音透過浮光幻世, 響在他的腦中,彷彿沙漠裡瀕臨絕境的人死前幻想的海市蜃樓。
人死之前,總會被幻像安撫。
人的心很奇怪, 熾熱滾燙的愛與濃烈沸騰的恨,竟會矛盾地共存。他們的故事本該在青墟的廝殺中終結, 那一戰他們都下了死手, 被各自心中的仇恨吞噬,同歸於盡是他們之間最好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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