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身體感受到一絲溫熱, 他知道自己倒地之前已被方寸心接下,想要睜眼,可身體依舊沉重得無法動彈,甚至連眼皮都難以開啟。
他心知肚明, 身體和元神這異常的情況,已不單純是因為先前所受的重傷。
這具屍傀肉身依賴於裴敬川的法術和兇壤的力量而存,如今裴敬川已死, 法術將漸漸失去效力,肉身的潰敗,只是時間問題。
方寸心已經往葉玄雪體內源源不絕地注入靈氣, 可所有靈氣都如同石沉大海,沒有激起絲毫漣漪。她眉心漸鎖,看了看四周的戰勢,果斷將天劫召出。
“這裡交給你們。”她朗聲一語, 便抱著葉玄雪飛上天劫的背,讓他坐在自己身後,再以龍魂鞭把人捆在自己腰間,也不等五宗修士回應,便拋下眾人帶著葉玄雪飛離孤峰。
餘下的事,便交給五宗自己善後吧。
————
太蒼林的竹林依舊清幽寂靜,一簇一簇的光線似被染上淺淺的碧色,如薄紗般朦朦朧朧地掛在林中。
外界紛擾的聲音無法再傳到這裡,驚天動地的鬥法也被隔絕在外,葉玄雪得到片刻寧靜,於黑暗之中陷入沉睡。
他太累了。
也不知沉沉昏睡了多久,再度感知外界氣息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彷彿死了一回。
魂神徹底失去知覺,就連黑暗都不存在,所有的愛恨痛苦都悉數歸零,他好像徹底消失。
□□的痛楚還未完全消退,骨頭的酸澀與肌肉的鈍痛,都在提醒他,他並沒死去,隔著眼皮他能感受到淡淡的光芒。四周很安靜,只有些窸窸窣窣的小動靜,他睜開依舊沉重的眼皮,看了眼天上。
是熟悉的竹林與搖曳的光斑。
他回到了太蒼林,正躺在自己的法座上,身上已經換了身乾爽寬大的衣袍,粘膩髒亂已經被人清理乾淨,凌亂的長髮也被洗淨梳順,用紫粉色的髮帶鬆鬆地紮起,垂落在他枕側,他眼角餘光能清楚地瞄見一個扎得非常漂亮的蝴蝶結。
不消說,這必是方寸心手筆。
他嘗試著緩慢地撐坐而起,被鎖鏈穿透的傷口雖然已經包紮妥當,但仍舊隨著他的動作牽起鑽心的痛楚。他坐定後閉上眼,深吸幾口氣平復著身體傳來的痛楚。
“醒了?”微喑的聲音響起。
他循聲望去,眼眸倏爾微眯,目光有一瞬間的迷茫懵懂。
方寸心背對著坐在法座邊沿,正褪去外袍,毫不在意地露出只著素布裹胸的後背。朦朧的光線與斑駁的光影落在她身上,勾勒出讓人痴迷的動人輪廓——如果沒有那道皮翻肉綻的傷口外。
她歪著頭,長髮撥到一側胸前,正費勁地給三道從右前肩縱劃到後背的傷口上藥。
血肉模糊的傷口看著便叫人覺得痛。
在給自己上藥之前,方寸心已經先替葉玄雪療傷加清潔了一整晚,等他安穩後才動手處理自己的傷。只是這道傷越過肩劃到後背,那藥塗得笨拙且十分不勻。
她正費力地反手摸索著上藥,忽然間手裡裝藥的瓷匣被人拿走。
葉玄雪從瓷匣裡挖出厚厚一坨碧色藥膏,將幾縷散落的髮絲歸攏到她左側,才將藥仔細抹在她後背的傷口上。火辣辣的傷口沁入一縷冰涼,她垂下雙手,享受他的溫柔。
他依舊專注地上藥,抹完肩背那道觸目驚心的傷口後仍未住手,將他能看到的,她背上所有深淺不一的傷口,全都抹上藥。
冰涼的指腹加上沁涼的藥膏,遊走在她背上,酥麻的像羽毛撥過心絃。
不期然間,他的指腹擦過她的腰側,她冷不丁一癢,立刻縮了縮。葉玄雪的動作也停了下來——這已是他所能看到的最後一道傷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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