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任何預兆,世界在一秒鐘內被烈焰翻面。
……
那天傍晚的畫室像往常一樣安靜。
高窗投下狹長光柱,落在紙面上如鋒利的刀口。
溫時默剛勾勒出第一條山脊線,鋼門後卻傳來“嗒”一聲輕響。
門閂被反栓,鎖舌在金屬腔體裡卡得極死。
下一秒,舊電線爆開刺目的藍白電弧,火星迸射,撲進堆疊木板的油脂暗紋。
火苗炸開時只像一簇桔紅的花,卻在呼吸之間狂暴生長,瞬間攀滿牆角。
溫時默衝過去想拍滅,卻被倒卷的熱浪逼退。
劈啪爆裂聲在封閉空間裡放大,猶如千萬只鳥同時拍擊籠壁;刺鼻的塑膠味和油彩焦煳混作沸騰的霧,刮刀般割向喉管。
她意識到這不是意外。
有人把她死死鎖進了燃燒的牢籠。
燈管爆碎成一串尖銳白雨,火舌很快沿著鋼樑躥上天窗,吞掉最後一線蒼白光。
她轉身去撞門,金屬卻在極端高溫下灼燙得像剛出爐的鐵水,皮膚貼上去的一瞬便傳來焦甜的味道;鎖柄紋路深深烙進掌心,痛意卻遠不及窒息更首接。
氧氣在烈焰中被抽成利刃。
每一次喘息,胸腔像被生生掏空又瞬間填滿火屑,她甚至能聽見肺葉被烘乾的細微噼啪。
濃煙翻滾,視野迅速抹成一片暗褐;灼熱的空氣壓得耳膜隆隆作響,心跳被人攥住鼓槌,重重捶擊骨籠。
角落那隻奶黃色流浪貓發了瘋般撞向西周,尖嘯聲撕裂煙幕。
細瘦而絕望。
火光映出它瞳孔裡放大的漆黑恐懼,像一面鏡子,把死亡最原始的影子照回她眼底。
她拖著灼痛的雙腿蹣跚過去,將那團顫抖抱進懷裡;火星濺在褲腳,帆布瞬間捲曲,的小腿被烈熱撕開血肉,疼痛被更強烈的求生本能麻痺。
她想爬向那扇被木匣封死的高窗。
每移動一寸,鏤空鐵網的花紋便深深碾進手臂,皮膚因炙烤龜裂流血;炭火裹著油彩噴出的化學煙霧像萬條細蛇鑽進鼻咽,腐蝕味沿氣管一路燒到胃底——嘔吐翻湧,被濃煙堵回胸口,咽喉翻滾的只有血腥與焦苦。
世界彷彿只剩三種聲音:火焰撕扯木料的巨響、貓在臂彎裡細若遊絲的喘鳴、以及心臟撞擊骨腔的悶雷。
每一下都像在倒計時,催促她往死亡更深處滑落。
就在神智瀕臨潰散的剎那,她看見父親的影子從火幕深處走來。
不是那張在相框裡永遠溫和的臉,而是一道模糊光影:長身玉立,帶著鹹溼海風與桂樹清香的氣息,像年少時每次大雨前,他撐傘逆風回來——那樣沉穩,那樣可靠。
火焰把影子拉得很長,他在猛烈的熱浪裡笑得極輕:別怕啊,阿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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