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頸側到小腿的皮膚呈現斑駁醬褐，創面滲液混著汽化油彩，散出嗆人化學味。
氧氣面罩下，她面容依舊乾淨，只是睫毛覆著薄菸灰，頰側細汗浸出淡鹽痕。
懷裡裹著的奶貓渾身抖如篩糠，貓叫聲在氧氣管裡悶得哽咽。
陸靖之手腳瞬間冰冷，握筆的指尖僵在半空。
耳邊所有監護儀滴聲、推車剎車聲、同事的口令，都被一陣蒼白嗡鳴蓋住。
明明前幾天還好好的，他記得她在廟會笑得像鈴。可現在，鈴聲炸成一片破碎火星，燙在眼底。
深呼吸。
醫者的肌肉記憶強行切換了軀體控制權。
陸靖之脫下外層白袍改穿一次性阻燃手術衣，腳步連停都沒停一下便並肩跟上推床：“燒傷面積評估。”
“TBSA 28%，二度為主，小腿前側區域性深三度。”同事迅速摘下面罩彙報，聲音被自己的呼吸打斷，依舊精準。
“氣道熱損？”陸靖之問。
“喉罩插管己就位，血氧 92%，二氧化碳末端偏高。”
“立刻準備水化晶體西小時衝推，加亞胺培南4g靜點——麻醉科複核氣道後首接進一號手術間。植皮器、無影燈 C 型臂一起開。”
指令擲地，圍著推床的小組像被撥動的輪系迅速運轉。
外科慣有的冷靜在他口中精準落地，可胸腔深處某處正在失速塌陷——
是溫時默。
冰冷認知熾烈翻湧，差點衝破理智防線。
可術衣袖口被酒精貼上的一瞬，他閉目，將那團混亂重重壓進最深角落。
開門前，他只允許自己撥出一次極輕的顫息。
然後抬手，把面罩按在臉上，餘溫與霧汽堵住情緒的缺口。
……
手術檯上的溫時默因鎮痛藥脈衝呼吸，胸廓起伏微弱。
高功率手術燈照在創面上，皮膚捲曲的驄黑邊緣與鮮紅肉芽交錯出慘烈的生機。
陸靖之握電凝鑷的手穩如雕塑，可每一下止血、每一次修剪焦痂，都像在自己胸腔深處割開刀口。
小腿外側深三度燒傷需急診削痂減張。
他用15號刀片仔細切除炭化皮板，血珠沿淺筋膜滲出，潔白海綿吸收瞬間被染成暗紅——這是組織仍活的證據。
切到健康真皮，他停刀，呼吸掠過面罩，起霧又很快被負壓帶走。
“肢端灌注 80%。”助手聲線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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