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暮感覺到他在極力壓制胸口翻湧的碎浪，便繼續往前擠一步，把那隻溼冷的黑風衣裹住自己的裙襬。
“硯生哥，你得振作。”她低頭，看進他猩紅的眼，“自從叔叔走了之後，阿洵最親近的家人就只剩你了。從小到大，誰的話她都可以不聽，唯獨你說的，她會犟，會不甘心，但她會聽。”
“硯生哥，如果你倒了，她該怎麼辦？”
那句話猶如最後一根火釘，穩穩敲進蘇硯生瀕臨崩塌的脊柱。
他緩慢抬頭，燈影在淚痕與灰塵交疊的面龐上折射出冷白的紋路。
胸腔深處的呼吸先是粗礪，隨後被他生生揉進規律的鼓點。
那些近乎窒息的自責，被迫沉到更暗的地方，化作一股沉靜卻鋒利的流向。
他俯身，將氧艙裡的奶貓抱進懷裡。
透明罩壁內的小生命仍在微顫，撥出的霧氣形成一片指尖大小的白霜。蘇硯生額頭輕觸艙壁，閉眼片刻，把那點僅剩的暖意也納入心口。
……
榕江·雲頂公寓
壁爐的火舌在玻璃舷窗裡捲起，映出一片恍若潮汐的暗紅。
臥室與客廳之間隔著半人高的金屬格柵，燈全部熄著，只留下壁爐內的餘燼。
覃昀站在落地窗前，從五十層的高度俯瞰夜江，眉骨沉靜，像在校對一張地圖上最後的座標。
背後傳來皮鞋擦地的細響。
寧東被人押著推搡進來，踉蹌跪倒在羊絨地毯上。
那兩名把他領上來的黑衣人無聲退至門側，關門時順手拔掉了門內電子鎖的供電，整個客廳只餘壁爐微弱的“砰砰”燃爆聲。
覃昀沒有回頭，只伸手按了一下掌紋感應板，窗簾徐徐收攏。
火光驟然黯淡，他這才緩步轉身，西裝外套整整齊齊，袖口銀扣還沾著餐桌上的餘光。
與其說憤怒，不如說是一種被打亂節奏後的極度失序感。像昂貴懷錶裡的擺輪忽然停擺，他需要立刻修正。
“她還活著。”助手低聲彙報。並沒多說一句情況如何，因為他知道覃昀從不需要情緒化的渲染，只要結果。
覃昀眼睫微闔，他抬腕看錶，秒針走過 00:04:23，又把表扣輕輕釦回袖口。
動作整飭得幾乎帶著禮節，與地上那團瑟縮形成殘酷對照。
“誰讓你動溫雅的女兒了，嗯？”
“先生，下面的弟兄不知道她是溫總的女兒，只以為……是蘇硯生的妹妹……”
是了。溫雅把她這個女兒藏得太深了。
深到整座榕都只知溫氏那個雷霆果決的溫總，卻不知她私下有女可護。
連媒體也只在舊報角落捕過一張模糊背影：無名、無姓，像溫雅刻意鎖進抽屜的一枚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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