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的日照愈發短了。午後不到三點,天色己透出陰影。
陸靖之住處的窗朝東南,陽光穿過斑駁老窗落在地毯上,把那本攤開的醫學讀本照出一片溫暖淺金。
溫時默坐在陽光裡,身前擱著一疊厚厚的練習冊與幾本借來的英文原版讀物。
她穿著淺駝色針織衫,指尖握著筆,認真地在一頁頁練習中批註、改寫,有時抬頭,神色帶一點咬字時特有的頓挫,又很快沉入下一句句子構造中。
她不是“恢復”得快,而是從未丟過她的起點。
哪怕記憶失落,肌肉萎縮、言語障礙初起,她也從不因困頓自棄。
學業上,她己完成兩門公開課程的認證作業,主動選修了恢復認知後第一門心理學基礎課;生活上,她從最初穿衣都需協助,到如今能獨立打理起居,甚至親手為岑宴汝和林姨煮過一次粥。
康復最難的是手部,她曾整整一個月,每日三次練習握力、夾筆、持杯,指關節仍會僵硬疼痛,但她從未喊過苦。她重新拿起畫筆不為恢復技藝,只是單純地不想讓自己手空著。
那樣的日子,一頁頁筆記,一步步行走,一遍遍拼讀——像是在她生命的空白處重新寫字。
今日她說想“換個地方看看”,便臨時來了陸靖之這裡。
屋子很安靜,只有暖風機低低運轉的聲響。
陸靖之坐在沙發一側,穿著深灰家居毛衫,膝頭擱著一攤列印材料。
他一邊看併購條款,一邊時不時偏頭看她幾眼。溫時默坐在毯子上,陽光打在她側臉,鼻樑投下一點溫柔陰影,神色專注極了。
他看著她略微蹙眉運算的模樣,忽然有點恍惚。
那不是個需要保護的小孩,而是個正在一點點築起自己世界的成年人。
她忽然停筆。
“你臉上……”她低聲開口,眉峰略挑,像是注意到了什麼新鮮的小細節。
陸靖之偏頭看她,還沒來得及問話,她己俯身過去,唇輕輕貼在他左側嘴角下方的那一顆小痣上。
吻落極輕,不帶遲疑。
他怔了一下,身體下意識繃住,“……哪裡學的?”
溫時默抬起頭,神情無辜又認真地看著他,聲音輕飄飄的:“……電視裡戀人都是這樣親的。”
她頓了頓,“我們這樣不可以嗎?”
陽光正好,她睫毛垂下的陰影落在臉頰上,神色卻安定得出奇。
陸靖之看著她,有那麼一刻,他幾乎聽見自己心跳變了頻。
他低低笑了下,聲音溫柔,藏著點什麼不動聲色的心機:“可以。”
然後他稍稍前傾,眼神卻沒移開她。
“不過——”他語氣更輕,“你親錯地方了。”
溫時默一怔,還沒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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