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時默沒說話。
她低下頭，或許是在認真聽，也或許是在聽懂之前，先讓那些話在心裡晃一晃。
湯碗裡還有一點湯，表面漂著幾縷油光，在微弱的燈下泛出很輕很薄的晃動。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眼，小聲問了一句：“那……要是我想你們了怎麼辦？”
語氣沒有哽咽，也沒有撒嬌，就是單純地發問。像個還沒學會藏情緒的孩子，把“想念”當作一件可以被首接拿出來討論的事情。
溫雅看著她，心頭忽然一軟。
“那就給媽媽打影片呀，”她輕聲說，“你想什麼時候打就什麼時候打，媽媽都會接。”
“靖之也可以打嗎？”
“可以的，只要你想。”
溫時默點了點頭，眉心微蹙著，像還在認真權衡這些事情。
然後她抬頭看向溫雅，眼裡是非常鄭重的一種認真：“那……那去吧。”
溫雅有一瞬愣住。
“因為……你說的都對嘛。”溫時默又說，聲音還輕著，帶著點孩子氣的篤定，“你要做事情，靖之也有病人，我也得……治病，然後把課上完。”
她重複著剛才溫雅的話，一句不落地背出來，努力地把自己安排在那個她並不全然懂得的“該去的地方”裡。
“還有畫筆呢。”她忽然又補了一句，“去那裡會有新的顏料嗎？”
“有，還有新的顏料。”溫雅摸了摸她的發頂，輕輕應著，眼眶卻有些發澀。
她太清楚了——眼前的溫時默，也許是暫時忘了過去的那些疼痛與鋒利，才會說出“那去吧”這樣簡單又安靜的答應。
但也正因為忘了，她才像一頁被風翻開的紙，輕得讓人不敢重重一碰。
“阿默記得，等畫好第一張畫的時候，拍張照片發給媽媽，好不好？”
溫時默點點頭，很用力地點。
“嗯，一定發給你看。”
溫雅低頭抱住她，沒說話，只是把臉埋進她頸窩的那一瞬，閉上了眼。
風聲隔著玻璃傳進來，細碎如針，在夜色裡一下一下扎進心頭。
這一別，不知要多久。
她抱緊她，不敢放開。
……
陸靖之推門進來的時候，病房裡一片安靜。
落地燈只開了一盞，光是柔的，照在床邊的那張小茶几上，散出一圈溫黃的暈。溫時默正坐在沙發上，膝頭支著一塊拼圖板，一塊一塊地試著拼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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