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平山緩緩坐下，像是終於認輸，又像是終於放下。
“走吧。”他低聲道，“但無論你今後在哪一站停下，都要記得：你曾是一名燒傷外科醫生。”
他說著，目光落在那封辭呈上，語氣一寸一寸磨下來，“這條路不輕，走一程，算一程。你不欠醫院什麼，但你欠自己一個始終清醒的心。”
陸靖之輕輕鞠了一躬。
背影在門口停了片刻，沒再說什麼，只是將那份沉穩到極致的堅定，留在了那一方光影未盡的辦公室裡。
門合上時，唐平山低頭，手指又一次輕輕那封辭呈的邊角。
他忽然意識到，一位醫生離開崗位的那一刻，不是放棄，而是將信念轉移到另一場手術之外的戰場。
——那裡同樣有傷口，有等待，有人命懸一線。
只是，這一次，刀不在手上，而在心裡。
……
院子裡槐樹新發的嫩芽在風中微微顫動，午後的陽光斜斜灑進窗格，照得一地碎金。
徐老家偏離市中心，靠近南郊的一片老街，屋後是一小方庭院，石階圍著菜畦，竹籬外偶有麻雀撲翅的聲響。
他退下崗位己近一年，如今頤養天年，清茶一盞，伴老伴種花逗鳥，偶爾帶帶孫兒，日子緩慢而寧靜。
院門被輕輕推開時，老金毛從躺椅下鑽出來，晃著尾巴迎了上來。
徐老正在澆花，聽見動靜，側頭一看，目光落在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你來了。”
陸靖之進了門，規矩地叫了聲：“老師。”
他穿著常見的白襯衣與深黑長褲，外頭罩著風衣，手裡提著些水果和給老太太帶的上好龍井。
徐老沒接那一套客氣，手裡的水壺一邊給黃角蘭根部注水，一邊問：“唐平山來過電話了。”
陸靖之神情微頓，點了點頭：“……但我想還是得親自來一趟。”
“嗯。”徐老收了壺，動作不疾不徐，“來，坐那兒。”
他領著人往茶桌走，庭中藤椅乾淨，茶具己提前溫好，一隻畫著纏枝蓮紋的紫砂壺熱氣未散。
陸靖之坐下，安靜得像當年在手術檯前聽教時的模樣。
徐老沒急著問，也沒露出意外，反倒是像談一場閒話般，慢條斯理地倒了兩杯茶。
“你想好要走了？”
“想好了。”
“為的是什麼？”
“不想錯過一個人。”陸靖之答得不拖泥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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