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時默的目光在那縷煙霧上停了許久，終於輕輕開口：“能給我一支嗎？”
喬姎挑眉，偏頭看她，那表情裡沒有質疑，反倒是帶著一點意味深長的審視，終於對她生出幾分好奇：“你抽過？”
溫時默頓了頓，眉心極輕地皺了一下，在翻找什麼被煙霧裹住的殘片。
她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嗓音極輕：“……我不知道。”
這答案奇怪，卻不擰巴，她語氣裡的困惑是真的，眼裡的神情也是真的——像一個突然在熟悉氣息裡被什麼牽引、又無法確認記憶真偽的人。
但下一瞬，她低聲補了一句：“可是……我覺得我應該抽過。”
一種來自身體的首覺，一種比頭腦更早覺醒的熟悉。
不必追溯、無需論證，那煙霧滑過喉嚨的感覺，喚起的不是事件，是情緒。
喬姎盯著她看了兩秒，隨即彎了彎唇，將煙盒抽開來，在她眼前輕輕晃了晃，指間挑出一支，遞過去。
“抓好。”她語氣溫和，沒半點敷衍。
溫時默伸手接過，指尖貼在那薄薄的煙紙上，動作略顯生疏，卻出奇地安靜。
喬姎隨手將自己的打火機點開，身子前傾，火苗靠近她唇邊，灼光在她臉頰上開出極淺的一團暖影。
溫時默湊過去點燃那支菸，姿態不慌不忙，低頭間髮梢滑過肩線，帶著一絲微涼水意。
火苗收回，她唇間那支菸剛剛燃起，先是輕吸一口，動作遲緩，緊接著便嗆了出來。
她咳了兩聲，眉心擰起，聲音不大，卻極真切。
“慢點。”喬姎含笑看她，手指輕輕彈了下菸灰，語氣裡沒什麼譏諷，倒像在看一個初學舞步卻倔強的孩子。
溫時默沒回她話，只垂眼，再次低頭吸了一口。
這次沒有咳。
她用了極大的控制去適應那種輕輕嗆入肺腑的灼意，眼睫微顫，鼻翼輕輕翕動。煙霧緩緩吐出時，竟出奇地順。
霧氣混著蒸汽，她的神色依舊安靜，連吞吐都不像初學者的莽撞，反倒有種奇異的節奏與剋制，就像她說的那句“我不怎麼熬夜”一樣——從容得叫人幾乎懷疑她是否真的不記得。
她望著遠處，神色有幾分出神，煙在她指尖緩緩燃著，一縷白霧被她吐出，又被夜風絞散，連帶著她那張本就素淡的小臉，也染上了一點模糊不清的影。
喬姎側目看著她，眼裡神色略動。
這女孩，初見時安靜得近乎不帶聲響，如今卻能這麼自然而輕地把煙抽著……那份熟稔和遲疑間的落差，不是裝出來的，是身體記憶自我浮出的一種本能。
她忽然有點想知道，這女孩到底經歷過怎樣的一段過去。
也許比她看起來的，更沉、更重。
她慢慢偏回頭，將煙輕輕磕了一下，唇邊笑意比先前淡了些，卻也真了些：“你抽菸的樣子，不像沒抽過。”
溫時默沒應聲，只望著遠處那一方氤氳夜色，指尖那截煙還在燃，星火一明一滅。
她彷彿在某種不確定的過往中，輕輕打開了一扇門，而門後是她記不清的自己，正一如此刻，靜坐霧中，沉默吐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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