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晤士河南岸 · 十一點一刻
秋風帶著河面溼冷的腥鹹，撲面鑽進紗線。
她跌坐在舊碼頭的石階上，背後是塗鴉斑駁的磚牆，前方是潮水拍擊鐵樁的渾濁回聲。
呼吸終於緩下來，眼淚卻止不住。
風吹乾，又被新的淚水漉溼。
反覆拉扯，彷彿要把所有未曾疼痛過的歲月一次性償還。
她把額頭抵在膝尖，努力讓自己不要失聲。
可閉上眼，畫面又湧……
父親撐傘逆風歸來，雨絲打在傘沿，桂花香混著海腥味。
蘇硯生在深夜的街口遞來一杯熱奶茶，白霧模糊他眉眼的堅定。
後來是病房天花板刺眼的白，以及手術燈下陸靖之微顫的睫毛。
記憶像淤泥，被驟然抽乾湖水後露出龜裂紋理。
每一道裂縫裡都藏著血與火。
現在全部翻湧、翻湧……
溫時默抬頭，目光越過灰黃河面，落在對岸參差的屋頂與尖塔。
這座城市忽然陌生得像一張拼圖，所有色塊因記憶歸位而同時錯位。
她伸手揩淚，卻止不住胸腔更深處的抽痛：
——原來自己從來都不是“空白者”，而是被撕開後，硬生生貼了一層乾淨封條；
——原來那封條下，是滾燙的岩漿，一旦開裂，所有掩埋的真相都會湧出。
石階被淚珠一點點浸溼。
風聲裹著船笛，遠處鐘樓報出半點。
世界仍在步履不停，而她被殿後的時鐘遺忘。
溫時默握緊那封信，指節因用力泛白。
半晌，她深吸一口氣，任淚痕在臉頰風乾，眸色卻重新凝聚出前所未有的清晰。
……
她在風裡坐了許久，首到河面光線泛起微茫，才緩緩起身。
沒有回頭，沒有給陸靖之發任何訊息。
她甚至關掉了手機，把那一點光也掐斷，隻身踏進飛往費拉拉的登機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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