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痛！
最初是一瞬的刺，像鋒利新月掠過指腹，微涼、薄亮，但很快被更深的暖意包裹。
她在心底輕輕抽了一口氣，指尖攥緊了他肩頭，從失力的呼吸裡逼自己穩下來。
外面的午後被厚窗簾擋住，只剩一縷光線在霧面鏡子投出瀲灩斜影。
霧氣氤氳，水聲漸歇，世界被濃縮排肌膚之間細小而分明的顫動……耳旁是他貼近的心跳，低沉而急促，像她臨摹經文時那些一筆未收的頓點，在紙脈上掀起暗潮。
陸靖之俯身，用幾乎要融進水汽的聲音問：“疼嗎？”
她閉著眼輕輕點頭，額際貼在他鎖骨，呼吸裡帶著細碎的顫音，卻在下一秒抬手環住他的頸，給出一個無聲的答覆……
於是他抱得更緊，動作放得極慢。
……
那一日的水汽被燈光鍍上一層細碎金粉，猶如舊信封被溫水潤開，泛黃紙脈間的墨跡緩緩暈散，沿著纖維滲入深處，把她埋藏多年的荒涼一線線輕輕浸透。
霧氣漸收，呼吸貼在他的鎖骨處變得安穩綿長。
溫時默伏在他溫熱的肩頭沉沉陷入夢裡，彷彿負殼太久的海螺，在漫潮拍岸的聲息中終於悄悄褪去堅殼，將柔軟的心交付給月色與海風。
……
那兩天，榕都的冬光極好。
霧盡之處，清亮的陽與江面一同鋪開，像極了薄釉未燒時柔軟的青白。
……
清晨，溫時默被榕都特有的潮聲喚醒……不是海聲，而是石板小巷裡早市攤販的吆喝，帶著的迴響。
陸靖之一身米色大衣搭白圍巾，帶她穿行在古街迴廊。灰牆黛瓦間，油紙燈籠尚未收攏，紅線尾端在風裡輕輕顫。
她掂起一盞淺琉璃糖藕，看著街口老匾“仁和”兩個碑陰字被光擦亮；他站在邊上替她撣落指尖糖霜。
香爐灰的鴿子掠過簷角，兩人都仰頭追那一道翅影……
……
午後，城西那座荒著半壁的舊窯仿若一隻伏在青苔裡的灰雀，孤零但帶著久違的溫度。
師傅披著窯火的餘光打量兩人，瞥見陸靖之袖口一塵不染、指骨修長，又瞧見溫時默掌心薄繭裡藏著極輕的墨痕，便呵呵一笑：“嘖，二位的手真稀罕：一雙像常握利器剖絲抽絮，另一雙像天天描山摹水點花青。要不是親眼見著，還道是哪位郎中帶著畫娘子闖進我這破窯呢。”
溫時默聽得臉上微熱，陸靖之倒是順著師傅的話，朝她揚了揚眉：“畫娘子，要不要試試？”
粗陶圓凳上鋪著一層舊麻布，窯火的熱浪翻過來，似有一條伏在地面的赤色小獸。溫時默挽起袖口，在旋轉臺前坐定。
潮潤的坯泥被水一點點浸開，隨著她指尖下壓、收攏、再推平，慢慢隆起成雛形。
陸靖之在旁支著胳膊看她，眼神帶著藏不住的專注。師傅見他只是看不動手，便把另一團泥塞進他掌心：“光瞧什麼用？先生也壓一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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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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