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眼底那簇火未熄，只是壓得更深。
夜色沉落，江畔新城燈火依次點亮。
他回到辦公室，獨自坐在落地窗前，開啟跨洋視訊會議。
倫敦團隊彙報下一代活性敷料進展，螢幕裡泰晤士河倒映黃昏，像另一框遙不可及的時間。他簽字、確認、佈置，聲音精準得像手術切口。
會議結束，他關掉所有屏，只留窗外潮汐。
……
2021 年 立春 京都
電梯廂壁覆著深灰鏡面，昏影被燈帶拉得纖長。數字面板自 1 遞到 30，停住時發出一聲輕響。
門滑開，走廊地毯是淡金色緯線，踩上去毫無聲響。盡頭那戶玻璃指紋門內，暖光如潮，瞬間拂散他肩頭的殘雪。
陸靖之抬手輕釦，門鎖應聲而開。
撲面而來的是姜與糯米的清甜……開放式廚房裡，母親林慈脫下淺駝風衣，只著高領羊絨衫，正用銀勺輕推砂鍋。
湯麵滾著圓潤的桂花酒釀，白汽升騰，把她睫毛燻出一層柔霧。
“回來得挺快。”林慈側頭看他，眉眼裡依舊是慣常的沉靜；只是見他袖口覆著未融的雪，還是伸手替他拂了一下，“外面冷吧？”
陸靖之嗯了一聲，將西裝外套搭在吧檯高腳椅背，為她抬手關掉抽油煙機，琥珀色燈暈瞬息斂住西周喧雜，只餘窗外漫天雪幕與屋裡細碎的沸聲。
落地窗前，一整幅城市夜景被拉到腳邊：西山輪廓與金融街塔群錯落，燈火被霧雪削出柔亮的邊。
三十層的高度剛好隔開人海，卻仍聽得見新春焰火零星炸響，像遠岸尚未熄滅的潮聲。
林慈盛了兩碗湯圓，把杯託推到兒子面前。電視裡播放著春晚回放，雜技演員倒立託舉，燈光將他們的影子投在螢幕邊緣，如一束搖晃的流星。
“今年又是說走就走，”她笑意溫和，卻難掩一絲揶揄，“元旦在矽谷，臘月跑回榕都，立春又飛到京都。你這行程，比我做峰會同傳還密。”
陸靖之握住瓷勺，指腹釉面，看似漫不經心：“專案多。”
話音落下，他卻沒入口，反而望向窗外。
林慈見他神思游離，垂勺嘆氣：“心口那道坎，還是過去不了？”
陸靖之聞言眼底浮起淡淡笑意，沒有應話。
彼時上個節目己經結束，電視鏡頭切到津門分會場，護城河畔萬盞燈籠搖曳，《團圓年》的旋律在室內迴響……
林慈端著瓷碗，湯圓在勺裡輕輕旋轉——
“靖之，”她放緩聲線，像多年前教他握毛筆那樣溫柔，“緣分這東西，有時要學會鬆手。倘若她過得安穩，你也該……”
話只說到半句，便被他低低一聲輕笑截住。
陸靖之抬眸，瞳仁裡映著窗外漫天雪火與電視裡搖晃的紅燈籠，明暗交錯，卻掩不住那股篤定的鋒芒。
“媽，”他將瓷勺擱回碗沿，指腹輕釦桌面，像給一句誓言落印，“我放不下。說來可笑，我見慣併購案里人情冷暖，習慣讓‘止損’二字排在首位。但遇到她——止損就是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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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仲 年 2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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