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江毅首次意識到，“陸靖之會倒下”這種場景是真實存在的。
從聖瑪麗到榕都，他看見老闆熬最晚的夜、談最硬的價、擋最鋒利的刀……卻從未真正見過他趴在針頭和胃鏡下。
原來所謂的“萬事可控”，只不過是用盡全力把傷口包在衣袖裡。可當那件襯衫終於撐不住，血就會如同決堤的水，一夜之間沖垮所有體面。
……
飛機落地時，跑道仍浮著昨夜殘雨。
舷窗透進的晨光帶著意北特有的薄鹹，溫時默拉著手提箱，腳步沉穩，身後謝予南一身白色風衣，釦子只繫到腰，露出同色系的真絲內衫。
那抹亮色彷彿將整個候機廊道點燃，邊走邊撩起一縷髮梢與自己玩蕩。
出關的玻璃門外，穆暮己經撐傘等候。
傘下站著七歲的穆念生。
小傢伙手裡舉著 A4 紙，歪歪扭扭寫著 Wele Home，旁邊貼一張口紅印。
多半是謝予南昨晚指使他做的。
見兩人出現，男孩像風箏般衝過來：“乾媽！謝阿姨！”
溫時默半蹲接住，額頭貼一下他發熱的前額：“長高了。”
謝予南抖傘，雨珠西濺：“穆小暮，飛機餐難吃死了，趕緊把你的車啟動，我要去 Navigli 吃你說的髒攤披薩彌補創傷。”
穆暮隔著傘簷朝她翻了個白眼，嘴角卻帶著笑意，聲音在雨幕裡一清二楚：“你那點創傷要靠一整個披薩補，那店得連夜開五家分店才行。”
她把傘往前傾了傾，剛好將三人一同收進傘下。
穆念生一隻手牽著溫時默，另一隻手拽住謝予南的風衣角，小臉皺成一團：“謝阿姨你說話好像我幼兒園的戲精老師。”
謝予南勾起唇角：“那你謝阿姨可比她好看一百倍。”說罷低頭親了他一口，又嫌棄道：“哎喲，嘴上還沾著剛才吃的糖……呸呸呸……”
溫時默站在三人中間，一手拎箱，一手牽著穆念生，小半身子被傘沿護著，風吹過髮尾，帶來意北晨雨特有的與鐵鏽氣息。
她沒說話，只看著眼前這一幕，不聲不響地收進眼底。
機場外的停車場還殘留些許雨痕，落葉貼在柏油路上，被壓成一張張溼漉漉的印記。
穆暮開啟車後備箱，謝予南把行李一股腦兒塞進去，又熟門熟路地鑽進副駕駛，還不忘拎一張毛巾給溫時默：“你髮梢都溼了，小心別感冒。”
穆暮轉頭，看見這一幕，不動聲色地彎了彎眼角。
溫時默接過毛巾，垂眼擦拭，手指間的動作緩慢安靜。
車子駛出機場，雨己經停了，車窗上掛著未褪的水痕，街道兩旁的橄欖樹靜靜矗立，葉色青灰。
謝予南轉頭看她：“回來了，有什麼感覺？”
溫時默看著窗外緩緩倒退的景色，聲音很輕：“像落進一口舊井。”
“但井底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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