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江毅卻看到,他在起身的那一刻,指尖無聲地點了點封面右上角的專案代號,動作極輕,一如當年舞曲裡穿過人群、伸向那隻摺紙鶴的手。
“22-Milan-Star.”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檔案編號,卻被他的指腹覆住,蓄了一層難以言說的沉默……一枚不願透露目的地的船票,註定要在夜航中駛向燈火微弱的舊港口。
……
歐洲夏日的天空半明半晦,雲層猶如被細刀削過的灰絮,薄薄壓在候機樓的弧形穹頂。
玻璃幕牆下,人潮同滾輪聲交織,一層層迴盪。陸靖之踩在動步梯末端,黑色登機箱跟著節奏輕撞鞋跟。淺金調的燈條滑過他墨鏡鏡片,折出冷硬光弧。
江毅拎著檔案筒跟在半步外,正要打電話詢問接機車牌,耳邊卻聽見男人的呼吸忽然頓住。
陸靖之收住腳步,目光穿過巨幅廣告燈箱的間隙。
那裡——
一把素色長傘,傘簷仍滴著水。
傘下的女人著黑色長裙,長髮挽成低髻,另一隻手牽著五六歲左右的男孩。
男孩揹著畫板書包,正蹦著數地磚,一下、一下,腳尖點在她鞋側。
女人俯身聽他低聲說什麼,眉尾微彎,眼底映著航顯屏的天藍,溫柔得像舊城黃昏裡慢開的壁燈。
隔著十幾米的匯合人流,陸靖之的指節卻像被誰忽地攥緊。
墨鏡後,眼睫顫了顫……
孩子?
陸靖之極少失神。
可在那一瞬,熙攘人流與接機牌的熒光都退了色,只剩那把傘下的畫面釘在視網膜上……
黑色長裙的下襬、女人俯身時微揚的髮絲,以及小男孩腳尖點地時露出的半截纖細腳踝。
五六歲左右……
他下意識開始做心算。
瀾山拾光那兩夜,他曾握著她的腳踝把人推到落地窗前,又抱著她在客廳的木地板上往返沉浮;倫敦那一晚,她唇畔的薄繭都被他吻得融化……
他明明戴了保護,卻也記得自己中途有過短暫的失控——隔著薄膜的溫度太高,心跳太快,世界晃成白光……
突如其來的計算,讓“百分之百安全”在腦海裡轟然崩塌。一個幾乎荒謬的念頭,被血液推著,撞破理智的薄膜:如果當時不小心失守了一次呢?
那三晚她被他欺負太厲害,他沉浸其中……於是現在……有沒有可能?傘下的那雙細長腳踝,便成了自己血脈的延續呢?
“先生?”江毅的嗓音隔著嘈雜,有些飄
陸靖之卻像被釘在原地,眸光死死鎖住那對“母子”。
“像不像是我兒子?”他突然低聲開口,嗓子啞得厲害。
江毅循著方向望過去,只來得及捕捉一張稚嫩側臉與半截傘柄,這可不好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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