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在這位母親的心裡，對於前夫的一切，全都己然塵封在過去，就算她這個女兒提起，也不過是像翻舊賬一樣讓人無感。
“要把他葬到哪裡？”母親問得平靜，不見關切，也無反對，倒像是隨意打聽，倒叫人難以回答。
溫時默抿了抿唇，腦海裡浮現父親墳頭的荒涼景象，又想到那份悼念和思念，她始終無法放下。
她緩緩低下頭，沒有多做解釋，只輕輕頷首：“葬在閩泉，……也算落葉歸根。”
“閩泉麼……”她輕輕重複，似是在思考。
氣氛僵滯得可怕，香燭搖晃的光影投射在兩人之間，連目光都顯得冷。終究，溫雅沒有再多問，只作了一聲低低的“嗯”。
“既然決定了，就自己去辦。”她說，語氣裡不帶囑咐或嘲諷，只是一種令人生出疏離感的漠然，“別鬧得太大，我不想溫家在外再添什麼閒話。”
這就是母親一貫的作風：不阻攔，也不伸手相助，只要不牽扯到自己或溫家根本利益，就任由她去折騰。
溫時默沒有爭辯，只微垂下眼，朝外祖母的靈位再度鞠了個禮。
那些年，她與母親之間的感情就像斷裂的繩索，怎麼也續不了。
遷墳之事，她原本就沒打算得到母親的理解，現在母親如此態度，倒是恰好如她所料。
對這一切，溫時默不再說什麼。
她彎腰，對母親行過最後的禮，然後轉身離開。
腳步聲清脆，迴盪在空曠的祠堂，像一把微小的鈍刀，劃開了母女之間漫長又荒涼的縫隙。
跨出木門，助理在廊下輕輕退了一步，微微鞠躬，領著她房間的方向走。
她沉默地隨著對方走過一片青石迴廊，看見假山、水榭、古木層疊，都在晨光下更顯深沉。
她不屬於這裡，從小時候起就被排斥在這豪門紛爭之外，如今也沒打算留下。
遷墳事宜她己經辦得差不多了，只差最後的批示和手續。
她不會在溫宅久留，只打算等母親這邊應下，這場迴歸也算結束。
至於母親所說的“別鬧大”，她也不關心，一座被歲月遺忘的墓，能鬧出什麼風浪？
她走進房間，安靜地坐在床沿，彷彿那長長的迴廊和複雜的親情糾葛都隔在一堵無形的牆外。
父親的墳、蘇硯生的墓、抑或火災的記憶……那些零散的碎片依舊在她腦海中糾纏不清，卻也無人可傾訴。
……
第二天傍晚，天色尚早，然而溫家主宅的院落裡，被暮色提前籠罩。
假山與迴廊間，唯有風聲穿梭，帶著一絲涼意。
正是這時，溫時晴出現在大門口。
她身著一身簡約利落的外套，眉眼間帶著與生俱來的驕矜。
她是溫雅同父異母的兄長所出的女兒，和溫雅本就嫌隙頗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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