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人暗自疑惑:若真是合格的繼承者,何以不著華服盛裝,卻一副毫無準備的打扮?難道她真如外界流言,個性怪戾?
人群裡,竊竊私語越發熱鬧,卻在表面繼續保持禮數。侍者端著香檳托盤遊走,有人停杯不語,也有人悄然側首,與身旁的人交換眼色。
聚光燈下,溫時默偏頭凝視自己母親的側臉,嘴裡發苦,沒有作聲。
她曉得這一切並非是母女親情的展露,而不過是一場早己布好的局——母親需要她出現,需要把她的姓名與“溫家”捆在一起,好在稍後家族或商場的風雲中,添一枚重要的棋子。
她繃首了脊樑骨,禮貌且剋制地對臺下微一點頭,也沒多言,只將麥克風移開,似是無意地與母親拉開些距離。
溫雅看在眼裡,但依舊保持淡淡的笑容,“好了,諸位請繼續享用今晚的宴會。慈善晚宴的善款,將用於我們在貧困山區的新專案,細節我會在隨後的環節向各位公佈。也請各位多多關注與支援。”
言畢,舞臺的燈光略微一暗,背景音樂復又緩緩響起。
宴會廳的氛圍再次活絡起來,彷彿剛才那番介紹僅是開場節目。
溫時默趁著燈光變換,輕輕從臺階另一側走下,腳步不慌張,帶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
她從容地端起一杯果汁,一口未沾,只靜靜地站在角落,置身事外地旁觀著舞池裡那些觥籌交錯。
不遠處,幾位與溫家有過私交的賓客正打算上前寒暄,見她神色冷淡,也都放緩了步子,略一權衡後,掩飾般地退到別處,暫作觀望。
畢竟誰都想找準時機再攀談,免得一上來觸了這位二小姐的黴頭。
而在更遠處的一隅,站著溫雅的同父異母兄長——溫睿,正帶著他的兒子溫時禮,遙遙看著這一幕。
父子二人神情各異:溫睿似笑非笑地飲著酒,眼底泛起了一抹晦暗的思緒;溫時禮則靠在牆邊,擰緊了眉。
大廳裡的音樂聲浪進一步攀升,燈光流轉,賓客繼續遊走在交際的漩渦裡。
有人慢慢靠近溫時默,想要遞出名片或言語套近乎;也有些老成持重的商人,心裡謀劃觀望時機;還有對豪門恩怨不甚瞭解的外來嘉賓,純粹把目光投向那位著裝簡單的女孩,好奇這位“溫家千金”究竟有何來歷。
不過,無論眾說紛紜如何,溫時默依舊站在無人注意的邊角,一手拿著果汁杯,一手垂在身側,指尖微曲。
她並不想再融入這喧鬧,甚至連表面功夫也懶得多做。心裡暗暗提醒自己:事情己經照母親的意思做了,父親遷墳的手續,就必須馬上落實。
燈光搖曳,彷彿無數把利刃在她周圍來回遊走。
而她低頭,抿了口杯中果汁,淡漠的視線掠過那些注視自己的人。
她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也不打算迎合任何猜測。
她有自己的執念與歸宿,這所有盛宴的熱鬧,於她而言,終究是場與己無關的浮華。
她靜靜看著舞池中央,那些閃亮的禮服和燙金卷邊的西裝在燈光裡交相輝映,映得每個人都顯得陌生而遙遠。
就在這一片繚亂的交際人海里,她忽然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幾張身形重疊後,陸靖之的臉緩緩顯現。
那人也看到了她,隔著不算近的距離,向她投來視線。
他唇角微彎,露出一個淺淡的笑,那笑裡帶著某種讓她無所適從的柔和。
她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被輕輕攪動了一下,像是被地面上搖曳的光影晃花了眼,也彷彿一種早年埋下的鈍痛還未痊癒,在此刻微微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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