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靖之看著她那副下定決心要將一切都歸咎於“幻覺”的冷漠模樣，呼吸一窒。
他握緊拳頭，聲音低沉緊繃：“你覺得那時的你是錯亂，不清醒，所以你說的話、做的事都不該被算數？可你有沒有想過，對我來說，那些是最真切、最難以磨滅的記憶。”
“所謂清醒與病態，從來不是評判情感真假的唯一依據。心理學上說，人的情緒反應雖受意識影響，可在極端狀態下流露出來的需要與依賴，也往往是最根本、最誠實的部分。那時的你，也許大腦混沌，可心卻明白自己依靠誰、信任誰。”
“你說那是病態，我不否認你當時狀況糟糕，”他緊緊盯著她，“但即便是病態，也不是謊言。一個精神狀態再糟糕的人，也會對真正能令她安心的存在表現出本能的親近。這在心理干預或法醫學領域都有跡可循。你用病態這個詞，試圖把那份真實變成空白，可對我而言，它們每一刻都是真實發生。”
“你靠在我肩上，哭得聲嘶力竭，求我別離開的時候，我的心臟疼到快要炸開；你半夜病得燒到西十度，死死攥著我的手不放的時候，我連氣都不敢大聲喘一下，怕吵到你。你說這全是幻覺？”
她深吸一口氣，想反駁：“陸靖之，我……”
他沒給她機會說下去，繼續低聲說道：“法律上有種說法：一個人在昏迷中或狀態不穩定時，籤的檔案或許無效，但那不能抹掉她曾經寫下筆跡、按下指印的事實。你可以在程式上推翻法律效力，可你推翻不了它確實存在過。更何況……”
他斂下目光，聲音沉了兩度，“愛情從來不是冷冰冰的判定書，不是一紙協議，需要什麼合格證明。”
“你說你不知道什麼是愛，可你把自己的全部都壓到我身上，讓我替你呼吸、替你撐起那兩年的漫漫長夜，恨不得連痛也要讓我替你受。那不叫清醒選擇，可你真當那是可以隨便編撰的夢嗎？你若是真毫無感情，為什麼單單抓住我？”
她的眼神終於有了裂痕，無力反駁。
他發出一聲低沉苦笑，裡面滿是無法宣洩的委屈與撕裂：“溫時默，你能把那兩年全部歸零，說你不配愛，也不會愛。可你想過沒有，我為你付出這麼多，卻被你一句幻覺統統否定時，我是什麼感覺？”
“我是活生生的人，我不是你的幻影，也不是你自我麻痺的替代品，我也會痛，也會難過。”
“你說你那時不作數。可對我來說，那是我最清晰、最理智、最堅定地愛著你的兩年。你一句話就把它打回灰燼，問過我這個旁觀者兼參與者嗎？”
空氣幾乎凝固。
她想把頭別開，可他不容許，捏住她肩膀，讓她不得不與他對視。
“溫時默，你要躲也可以。但你先告訴我，你那時真是一點感情都沒有？那些抓住我手腕的懇求，難道只是身體的本能反射？那些你替我泡的茶，折的紙鶴，還有你偶爾笑著望著我的表情，統統都是幻覺嗎？”
空氣像被無限放大般凝固在他們之間。她能感受到他抓緊自己肩膀的力道，也能聽見他用盡全力壓低的呼吸聲。
可她張了張口，硬是答不出任何一句話來。
陸靖之看她沉默，一顆心一點點沉到谷底。
“你不想說，是嗎？還是你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否認，亦或者……你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承認？”
她依舊沒說話，顫抖的眼睫洩露了內心的慌亂。
他鬆開手，退開半步，在努力壓制那股幾乎要衝破理智的悲慟。
他垂著眼，看不清表情，但她感覺到，他周身有股失望與無奈的涼意在蔓延。
“好，你不想解釋，我也不逼你，”他的語調忽然放緩，似自嘲又似認命，“那就這樣吧。你回你的義大利，你回，你回……”
他話音落下時，掌心顫動，顯然用盡了自控的力氣，才勉強維持住面上的冷靜與漠然。
她沒有挽留，也沒有再多看他一眼。
他收回目光，低頭掃了眼那隻一首默默伏在門邊的伯恩山犬。
牧野先前還緊繃著尾巴，彷彿感知到他要離開，此刻正可憐兮兮地伸鼻尖嗅著他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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