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時默看著他衣襟上的顏色，目光沉了沉。
顏料沿著毛線的紋理滲進布料，藍紫摻著猩紅，斑斑點點。
那毛衣質地好，樣式極簡，袖口落針處收得極細，可惜這種毛料一旦染上丙烯，基本救不回來。
片刻後，她低聲開口：“對不起。”
她沒有辯解，也沒有慌張道歉，只是坦然地承擔，像對待一場不可逆的事故，又像是她習慣了為一切不合時宜負責任。
陸靖之聽她這句“對不起”，沒有立刻回話。
風吹著他染色的衣角晃了晃，陽光將他睫毛的影子投在臉頰上，整個人站在那兒，彷彿並不在意這身狼狽。
“一句對不起，就沒了？”
溫時默聞言，抬眼看他。
陽光從他肩後透過來，蘆葦在風裡晃動，他的輪廓被光勾出一道極淺的邊，藏著什麼不明朗的情緒。
“你要怎麼辦？”她問。
聲音依是清冷，眉心微皺，像是疲於應付突如其來的枝節，也像是真的有些煩了。
“賠。”他答。
她抿了抿唇，壓住那點隱隱的煩意：“好，我賠你一件新的。”
話說出口，她就彎腰去拾地上的顏料盒，動作利落，語氣也是。
那一刻的她，將自己完全從這場小插曲中抽離出來，冷靜到幾乎有些無情。
可還沒等她站首身，身前的影子忽然靠近。
陸靖之往前走了兩步，聲音忽而低下來，帶著一點笑意的漫不經心：“行。”
他站在她身前，垂眸看她，目光落在她肩上，唇角不動聲色地揚起一點弧度。
“走吧，”他說，語氣緩慢、含著某種意味。
溫時默站首身，愣了一瞬。
風從她身側穿過，將圍巾輕輕吹起。
她望著他，神情不動，只是目光落在他那件染了顏料的毛衣上，又滑回他臉上。
他的眼睛極亮，像極了她一向避免靠近的那種人——不依靠規則、不講理，甚至懶得翻舊賬，偏偏擅長用一種半真半假的方式，把人慢慢引進他的節奏裡。
她沒動。
陸靖之見她不跟上，倒也不催，只站在那兒，低聲又笑了一下：“不是說賠我衣服嗎？你不會以為，我是說讓我報個牌子型號、你網購寄來就算賠了吧？”
他看她的目光帶著點考量，又帶著一點不急不緩的打量。
“我要的那件，不是別人隨便買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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