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附近有座小橋，橋身青石被歲月磨得瑩潤，護欄嵌著細碎貝殼，摸上去微涼；橋拱倒影在水面，兩弧相扣，像舉著一輪完整的月。
河岸竹燈隔十幾步吊一盞，白天未曾收起，在陰雲下垂著頭，橘黃燈罩被霧氣氳得發暗，水草幽綠，浮萍細白，水面低沉，彷彿連風也按著呼吸。
溫時默抱著布袋走上橋，鞋底踏在石縫裡滲出的潮苔上，吱聲極輕。
天色壓得低，雲厚得像要落下來，風捲著細碎的潮溼味，她垂眸看著腳尖，忽聽身後有人喚：“溫時默！”
聲音帶著一點喘意，自橋西淺階奔來。
她回頭，只見陸靖之逆著昏暗天光快步踏上橋，風衣被冷風揚起。
他掌心還攥著一把未撐開的黑色長傘。
溫時默心裡驟然一緊，真覺此人陰魂不散。
青石橋階因潮溼而發滑，他登得急了些，踏上最後一塊橋面時微微踉蹌。陸靖之穩住身形，看她轉身就走，故意加大聲音喊道：“溫時默——”
溫時默像沒聽見，握布袋的手更緊，順著橋弧徑首走去。
風掠過青石與竹燈，壓在她肩上的雲層低沉欲墜，她冷白的側臉在沉悶天色裡彷彿染上一層冰影，連睫羽都不肯顫一下。
身後腳步聲追來，越拉越近。
“默——默——”
他故意把尾音拖得綿長，帶著少年氣的頑劣，聲音在橋拱下回響，混著河面細碎的水波聲，暈開來。
溫時默步子未亂，但手心漸漸攥緊，指尖繃著細細的白。
陸靖之見她不應，又換了腔調：“蘇嘉洵——”
“阿洵——”
“溫不怕——”
“溫笨蛋——”
那最後一聲，帶著一點啞意的笑。
溫時默的腳步終於停了。
潮溼的風推著竹燈輕晃，橋面溼光折映，她立在橋中央，影子被陰影拉長，一寸寸與他的影交疊，黯淡不清。
她回頭看他，眼神冷靜，聲音卻帶著壓抑怒意：“陸靖之，你到底想幹什麼？”
陸靖之走近兩步，眉峰微挑，聲音慢慢悠悠地回她：“電話號碼給我。”
溫時默眸光一斂，毫不猶豫回了句：“沒有。”
陸靖之一怔，隨即慢條斯理地笑了，彷彿聽到了什麼小孩子的拙劣藉口。
“沒有？”
溼風拂過，他手裡那把未撐開的黑色長傘在護欄上輕磕了一下，發出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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