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時默蹙了蹙眉。
她不是聽不懂話的人，他這番話，明裡暗裡無疑是在表白。
可她不解。
明明他們交涉不多，寥寥數面之緣，最親密的接觸也不過是畫成的那個吻……
那也是在高溫與顏料氣息交錯的昏沉工坊裡，一場近乎失控的意外。
她以為，那不過是熱氣蒸發出的錯覺，或是他一時的情緒反撲。
可如今聽他這樣說，那一吻，從一開始，就有跡可循。
風穿過橋心，溼氣貼著肌膚打轉。她攥著布袋的手微微收緊，冷著聲音問：“我不理解。”
是的，她還是不理解，他為什麼會對她生出這樣的情感。
陸靖之解她疑惑：“聽過一見鍾情嗎？”
溫時默沒有回答，盯著他，神情冷淡而警惕。
陸靖之不介意她的沉默，自顧自繼續說下去。他的嗓音帶著微涼的潮氣，在橋心幽暗的風聲中格外清晰：“人類對面孔的情緒識別，只需0.1秒；大腦在第一次接觸的0.4秒內就能決定對一個人的情感傾向。這種感覺來得太快，甚至比心跳加快還先一步。”
“所以那天，在酒吧，在工坊，在每一次目光交錯的間隙……”他頓了頓，眼底浮著一絲近乎無奈的溫柔，“我不是‘決定’了喜歡你，而是沒來得及抗拒，就己經喜歡了。”
“可我對你沒有這種感覺。”
陸靖之聞言沒有惱，也沒有退，慢慢把呼吸調勻，才低聲開口：“沒關係。從神經科學的角度講——‘首面孔效應’決定的是啟動速度，不決定終點。”
“再冷的邊緣皮質，只要頻次夠高，也能被海馬體標記成‘熟悉’。你大概聽過mere-exposure effect，漢語叫單純接觸效應——大腦對反覆出現的刺激會自動降低防禦，逐步轉成正情緒反應。時間和次數，就是劑量。”
他頓了頓，怕自己太學術：“通俗點說——無情也會因為反覆出現，慢慢變得有情。過程可逆，但我有耐心。”
“你不必現在回饋我什麼。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他抬眸，唇角那道被她咬出的血痕在暗光裡微紅，“如果‘喜歡’在你這裡還沒來得及發生，那我可以給它發生的所有條件：頻率、時間、陪伴，外加足夠的誠意。”
“理論聽起來很充分，可實驗物件也有選擇權……”
陸靖之輕輕揚眉，把她未盡的話接過來：“我知道。所以我不會逼你籤知情同意書。”
他笑了一下，帶著醫生式的自嘲，“我只是會反覆出現在你的視野裡，降低你的防禦閾值……安全、可控、無創。”
溫時默這下沒有說話了，她不是沒見過擅長言辭的人。
溫氏那樣的家族，觥籌交錯裡，謊言與承諾都被修飾得體面至極。
可從沒遇見過像陸靖之這樣的人。
跟個奇葩一樣！
神經病！
一陣風掠過，他風衣衣襬拂到她指背，冰涼又短促。就在那一瞬，不知是哪根弦被扯斷，溫時默忽然生出一種疲憊得發酸的倦感。
再拒絕也躲不開；再怒也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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