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父親的言語,溫時默唇角的笑意明顯。
硯生自然是好的,無人能比得了他。
蘇清彥也感受到女兒因為自己的話語而雀躍的情緒,心中不由暗歎阿洵長大了。
他輕輕咳了一聲,說道:“還記得你六歲那年,他八歲,被你劉叔叔託付到我手上,小小的個子揹著比他還高的軍綠色行李包,從警局一路跟我走回家。你站在門口看他,他就先把包放下,朝你笑,聲音也輕,跟你介紹他叫什麼。”
溫時默記得。
那笑安靜而真摯,與她彼時的孤僻形成溫柔的對照。
“後來你發燒到西十度,他一夜沒閤眼,守在床邊給你做物理降溫。人小,手卻穩,水溫試了又試,生怕燙到你。”
院燈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細長交疊。
蘇清彥又笑:“再大些,你去參加市裡的鋼琴邀請賽。彩排那天硯生站在幕後的燈控臺,反覆除錯燈光和返聽。你一落鍵,他就跟著給臺口打柔光,怕燈溫太高燙你手,又怕暗了壓住音色。整整一個月,他每天放學都去禮堂,站在後臺聽你從《平均律》彈到拉赫瑪尼諾夫。最終正式演出,你收琴起身時,全場還沒反應過來,他己經第一個按下掌聲——那掌聲比臺下任何人都響。”
“高三那年你夜自習,那天下雨,他在校門口撐傘接你。雨太大,傘側全是風吹的水,可他硬是護得你半寸沒溼。”蘇清彥說著,輕輕感嘆,“硯生這孩子,從小就穩,心又細,像一塊剛磨出的溫玉。”
“爸爸不是迂腐的人,警局裡見慣世事,我最明白人這一輩子會遇到多少人,但正在能在心裡留下痕跡的,不會多。硯生是好孩子,你喜歡他,我一點都不意外。”
父親這番話說得並不隱晦,溫時默聽得眼睫顫動。
“你己經成年了,有獨立思考的思想,也有為自己做決定的權利。所以有喜歡的人,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院中的燈影被風吹得微微搖晃,映得兩人的影子在青磚地上輕輕疊合又拉開。
蘇清彥緩緩續道:“人生路上,感情不會永遠一成不變,有些人是過客,有些人,是能陪你走得很遠很遠的。”
“硯生……若是能陪著你一路走下去,爸爸只會高興,不會有半點阻攔。”
溫時默望著父親,清冷眉眼間浮上一層細微的溫熱。她伸出手,輕輕覆在父親的手背上。
指尖細膩溫涼,帶著依戀。
她微微俯身,聲音很輕,卻分外鄭重:“……謝謝爸爸。”
蘇清彥怔了怔,隨即笑了笑,抬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寬厚溫暖,那是從歲月深處傳來的安慰。
“傻孩子。”他揉了揉她的指節,語氣帶著一點無奈的寵溺。
炭爐裡的火苗緩慢地縮成一團小小的光,茶香混著夜風,隱約飄在這座老宅深巷裡。
茶過三巡,夜色己沉。
父女倆都在格外珍惜這份靜謐時光,聊了很多。
聊街角新開的小鋪子,聊鄰居家小孫子的頑皮,也聊到了閩泉今年的冬天特別長,雨也格外多。
蘇清彥講起警局裡新人報道時的趣事,語氣輕鬆,眼角細紋在燈下顯得更加柔和。
溫時默靜靜聽著,時而垂眸,時而輕笑,眉眼間少有的鬆弛。
茶水己溫,她重新為父親續了盞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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