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溫時默將黃銅尺、水晶半球收進隨身的扁口帆布包，揹帶一緊，她才真正意識到行程己無可推遲。
院門口，商務車的尾燈在冬霧裡亮著。管家替她將行李放入後備廂，關門聲悶重。
她先與父親道別。
蘇清彥站在燈下，棉襖衣角被風吹開一點。
溫時默抱住他，聲音悶在棉布裡：“爸，節後見。”
蘇清彥輕輕拍她後背，壓低嗓音：“節後見，要照顧好自己。”
溫時默鬆開手，又退半步給父親整理領口，“我會的，您也是。”
輪到蘇硯生，兩人只是對視。
蘇硯生張了張口，只說了一句：“到榕都，給我報平安。”
溫時默點頭。
車門合上，窗外兩道影子並肩立在竹燈下，都在向她揮手。
燈光將他們拉成長長一束，首到車轉出巷子，影子才被暮色吞沒。
……
榕都燈火正盛，車駛進溫家西苑時己近八點。
大門嵌著打磨到鏡面的淡金銅釦，夜燈自上而下鋪開，瓦黛簷角一塵不染，與閩泉老宅的斑駁形成遙遠對照。
客廳壁爐燃著天然氣火焰，沒有木炭噼啪聲；藤蔓狀水晶燈垂在挑高屋頂，光線冷白。
溫雅一襲深灰長裙立在壁爐前，聞聲轉身，眉眼溫淡：“路上還順？”
岑宴汝坐在雕花太師椅裡，銀絲髮髻一絲不亂，象牙手杖橫放膝頭，目光不動聲色地打量外孫女從頭到腳。
溫時默把帆布包換到左肩，略欠身：“外祖母，媽媽。”聲音平穩。
岑宴汝嗯了一聲。
溫雅示意傭人接過行李，“明早九點，你跟我去公司。UCL那邊回了信，要補一份設計作品集。”
溫時默“好”了一聲。
那份沉靜讓溫雅稍稍放鬆，轉身去吩咐管家備夜宵。
客廳只剩壁爐火聲。溫時默抬頭，看見牆上懸著的歐式掛鐘指向二十點零五。
分針滴答推進，像一道看不見的催促。
她的房間在二樓最裡側，窗外能望見半個湖面的水光。
屋裡佈置一絲不苟。
淺灰地毯、胡桃木書桌、嵌壁暖氣恆溫。燈亮得很勻，缺了閩泉老宅那點微黃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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