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榕都的天空漂著極淡的霧。
溫雅的黑色轎車駛入溫氏總部地下車庫時，氣溫還未真正回暖。
溫雅的辦公室在大樓37層，半面玻璃幕牆俯瞰榕都主河，灰霧浮在水面，偶有渡船白線劃破。
室內沙發與鋼木書架對齊成首角，連地毯幾何紋都暗合著樑柱模數。
一切都像溫雅本人：審慎、剋制、不容誤差。
溫時默倚在長條繪圖桌旁，黑色耳機把外界音削到最薄。
她用 4H 鉛芯勾樁位，再換 2B 畫陰影，腰背筆首得像豎梁。
每一次換尺，她都會先把前一把放回準確的位置；這種無聲的秩序，卻在巨大的落地窗內，與她母親的世界驚人契合。
溫雅隔著玻璃門看她。
小姑娘肩胛透過米色毛衣，鋒利地繃出一條幹淨斜面。
尺、墨、筆刀排得齊整，連手裡的黃銅比例尺也被擦得一塵不染。
溫雅推門，問她中午要吃什麼？
順手把一罐加熱好的姜棗茶放到桌角，刻意離水彩盒遠些，避免濺溼圖紙。
“都可以。”溫時默說，視線沒抬。
黃銅尺在紙面滑動，反出的光映到母親袖口。
溫雅垂眸，看見那尺側還殘著一點手工打磨痕，問也沒問由來，只抬手替她把袖口往上挽：“別蹭髒了，A1 重新印要走審批。”
那雙修長的手指在她手腕停一秒，動作很輕，帶著無聲叮囑。
溫時默握筆的手僵了下，道一句：“我會小心。”
玻璃門重新闔上，門縫將兩人呼吸切出不同溫度。
溫雅站在外側，高跟鞋跟落地毯無聲，她望向城市上空翻湧的霧，指腹微涼。
她懂那副姿態：孤立、自持，像極了年輕時的自己。但正因如此，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份凌厲護不住軟肋。
中午十二點，秘書推餐車送來簡餐。
兩層托盤，最上層是溫雅要的蔬菜沙拉和一杯冷泡烏龍，下層則是特意為溫時默準備的。
一盅燉罐番鴨湯，青花椒蒸龍膽斑、芋泥酥卷，還有一小盞炭火慢烤的紅曲燒肉，顏色鮮亮，香氣溫軟，俱是正宗的閩泉風味。
溫雅翻著手上的檔案，語氣自然道：“叫了你愛吃的。”
溫時默取下耳機，抬眼看了一眼托盤上的菜色，微微頓了頓。
這些並非她常在榕都吃的菜，卻是閩泉蘇家才有的家常味道。
沒有多說，她默默在一旁落座，拿筷夾了一塊芋泥卷，外酥內軟，口感熟悉得讓人一瞬間錯覺自己還在巷子深處、木門斑駁的小院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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