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時默垂著眉眼，不置片語。
蘇硯生看著她，語氣沉穩了幾分：“爸剛走，溫家才剛為他全權處理完葬禮事宜。你此時離開榕都，不妥。”
他稍作停頓，眼神沉下去些，聲音低了些：“這次前來弔唁的，不乏有頭有臉的人物。閩泉公安部那邊來了一位副局長，省廳、支隊、還有些舊部，連榕都政務系統裡，都有人到了。”
“爸的身份在那裡，你是他唯一的女兒，溫阿姨又一力承辦喪事。這場葬禮辦得體面，也辦得妥帖。你若這個時候離開，恐會多生事端！”
溫時默聽著，睫毛輕顫了一下。
她並不是聽不懂蘇硯生的話，恰恰相反——她太明白了。
這個世界上，有些“情義”背後的邏輯從不浪漫，也不溫情，全是權衡與眼色。
誰出現了，誰沒出現，誰在場時低頭三分，誰缺席就被人記恨。
一場葬禮，除了哀悼，更多是陣仗，是交情，是態度的明碼標價。
蘇清彥是烈士，身份殊異，生前十餘年奔赴一線，死後，自然不是一句訃告可以了結的。
而她的母親也從來不是個簡單的人。
她一向精於算計，也擅長佈局，冷靜、自持、知進退，如今這場葬禮，旁人只道是情義所託、舊情難卻，可溫時默清楚得很。
溫雅以前妻身份出面，挺身籌辦，表面上是不計過往，體恤故人，但實則是藉著“英烈遺屬”這一道身份，借勢塑象。
她是溫雅唯一的女兒沒錯，可那又怎麼樣？
溫家的風光、溫雅的手段，甚至那些權勢場裡翻滾的利弊得失，放在蘇清彥那樣的死麵前，全都輕得像塵。
她父親用十幾年的時間走遍毒窩前線、以一身正骨捍衛公義，最終連一句清晰的“告別”都沒能留給她。
她有疑，有不甘，這個世界所有人都能冷靜理性地分析他的死，只有她，不能也不想輕易釋懷。
“……硯生，”她語調平穩清冷，“爸走得突然，有些舊物還留在閩泉。是他年輕時候的筆記、材料、還有幾本他一首沒捨得扔的案卷副本。我不知道具體放哪兒。”
她掀眸，眸底藏著壓不住的執念。
“我要去找。”
蘇硯生聽到“案卷”兩個字時，眸色深了些，看著她，盯得極靜。
溫時默沒有避開，依舊望著他，語氣平穩：“爸生前不輕易帶回檔案。可那幾本舊案副本他一首留著，我知道。他說過，裡頭有些細節不放心歸檔，要自己再翻幾遍。”
空氣在那一刻像驟然凍結。
蘇硯生緩緩吸了口氣，低聲喚她：“阿洵——”
“你也在懷疑對不對？”她問。
“我不知道該不該懷疑。但我知道，你現在不能動。”
“為什麼？”
“因為你是他女兒。”他低聲道，“你一動，所有人都會看你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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