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遠遠看見溫時默從側廳出來。
她走得極穩，姿態一如往常的冷靜剋制，可他一眼就察覺出不同。
那腳步並非自然平衡，而是刻意調整重心的。
他迎上前，話未出口，先抬手扶了她一把。
“換藥了？”
溫時默一愣，點了點頭，“嗯。”
“早讓你注意調養，非得拖到這時候。”蘇硯生語氣輕，帶著藏不住的無奈。
他一向不說重話，可這句“拖到這時候”，還是像風吹著松針，在耳邊颳得微刺。
溫時默不作聲，垂眸攏緊袖口，避開他的目光。
“自己換藥嗎？”他問。
溫時默搖了搖頭，“不是。”
語氣平靜，輕得幾乎聽不出情緒起伏。
蘇硯生頓住，眼中一絲情緒悄然掠過，終是沒有再問。
他垂下眸子，將那點未出口的揣測收進眉睫之間。
風聲從簷下穿過，微微卷動她鬢邊一縷髮絲。
他頓了頓，語氣換得更低些，“爸……入陵的時間快到了。”
溫時默抬起眼，看向他。
天色己至申末，初春的光線在山腰拉出極長的影，天空澄靜，雲層低壓。
這是風水師反覆推敲出的時辰。
日沉未盡，辰未盡陰，謂之“藏龍納福”。既護逝者安息，也佑後人福澤延綿。
連入土的方向、行走的步數、引導的順序，都有講究。
這不是普通的葬禮，是烈士的歸安，是一位曾經帶兵破敵、立功無數的緝毒刑警的長眠之所。
溫雅親自定的，一如她過往做事，分毫不差。
蘇硯生眼底壓著一層不易察覺的光，低聲道：“人都到齊了。等你。”
她垂眸應了聲“好”。
她理了理孝衣的衣襬，深一腳淺一腳地踏入那道斜落的暮色，落在她腳邊的影子緩緩拉長，在沉沉天地間，如一筆沉墨，覆在白帛之下。
……
陵前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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