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鹽袋壓在踝側，寒意緩緩滲入，繞過骨節縫隙，帶走暗漲的疼痛與血熱。
陸靖之蹲著沒動，指腹按著毛巾邊緣。
他垂眸望著她腳背，語氣低緩，不帶哄勸：“別怕冷。敷完再抹藥，退了腫才能更快癒合。”
她面朝斜側，眉眼沉靜，不願讓他從正面窺見她眼底餘存的酸澀。
室內燈光仍溫黃，拉長兩人影子，一高一低地落在木地上，沉默間竟無一絲尷尬，反像是一場無言的撫慰。
“你小時候怕冷嗎？”他忽然問。
溫時默輕搖頭。
陸靖之扯出一點笑：“那我倒是怕。五六歲時體虛，每逢冬天就長凍瘡，穿三層褲子也發抖。我母親每晚給我泡腳，我還嫌水燙，跟她吵。”
他說著，自顧自笑了笑，手上動作沒停，輕輕將冰袋再推高半寸，壓過最紅腫處，“後來當了醫生才知道，那時候那種怕，不過是皮肉疼，跟後來看到真正的傷病相比……不值一提。”
溫時默沒接話，靜靜聽著，像在聽一段與她無關的故事。
“知道我現在最怕什麼嗎？”
“什麼？”溫時默下意識回答。
他開腔，言語含笑：“現在最怕的，是看到某隻小刺蝟疼，我卻不能第一時間幫她止住。”
“………”溫時默的眼睫輕輕一顫。
她不是反射弧長的人。
從小到大，她總能第一時間精準捕捉一個詞語背後的意圖與情緒。
陸靖之說“某隻小刺蝟”。
不是隨口的擬人，也不是無意識的暱稱。
他沒說她的名字，但實實落在她身上。
她知道的。
這人對她從來不掩飾，尤其在情緒上。
溫時默忽然想起很小的時候，有一年冬天發高燒，蘇清彥不在家，祖母守了她整夜，臨近黎明還發著低燒。
祖母一邊喊她名字，一邊摸索著找來熱毛巾覆上她額頭，低聲說著：“阿嫲在，阿洵不怕。”
她以為那樣的擔心只屬於蘇家，只屬於血脈中最深的庇護。
可此刻，她在另一個人身上聽到了同樣的語氣。
他非她親故，血緣之外，無從託付。
卻偏偏在她最不願示弱的時刻，用那樣一句近乎呢喃的話，把她心裡某一塊長久凍著的地方，緩緩推開了一道縫。
“你母親對你很好。”她突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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