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鈴輕響，她的背影被夕光拉長，沒帶走半分酸澀，只留下桌面上一圈尚未乾透的水漬。
斑駁樹影裡，風揚起深色帽簷與鬢邊碎髮。
遠處二樓，那段擁抱己然散開；而她，早己步入人群……
……
閩泉夜裡潮氣重，海腥味從巷口吹進來，貼著瓦簷又鑽進院子裡。
穿過天井，掀簾進穆暮的臥室。
杉木地板泛著舊光，簷燈鎢絲昏暖。
窗外綠樹葉被風撥得沙沙，屋裡多了股鹹辣的滷香。
穆暮剛從街角“福全滷味”提回外賣，保溫袋放在矮桌上，熱汽攜著八角、桂皮、陳醋和花雕酒的味道撲散開來。
她利落拆封，把幾樣冷盤碼進青花小盤：滷鴨翅油亮，豬耳切得極薄卷著膠質，香乾、海帶和花生毛豆各佔一角，顏色深沉，在燈下泛著隱隱琥珀光。
一排冰啤“嘶啦”拉環聲落成節拍。
溫時默卷著袖子盤腿坐榻前，接過第一罐，仰頭便是一大口，泡沫沾了薄唇。
穆暮夾起一節鴨翅遞過去，她卻只用竹籤戳下一塊滷海帶，慢慢嚼，醬香裹著涼意從舌尖鋪開。
第二罐啤酒空了，小盤裡的滷味也瘦了一圈。
溫時默把啤酒罐旋轉幾下，鋁壁“咔嗒咔嗒”響，像在給心緒找節拍。
她眼尾己被酒意染出輕紅，卻依舊安靜。
第三罐揭拉環時，她忽而開口，嗓音帶著啤酒碳酸後的低啞：“穆小暮……我好像被一個人的巧言令色騙了。”
話落，她抬手抹去指尖的醬油色。
“什麼樣的巧言令色？”
“奇葩的巧言令色！他說他對我一見鍾情，跟我講了好多理論，說什麼‘首面孔效應’、‘海馬體標記’、‘單純接觸效應’……在我爸葬禮那天還說怕我疼……他總說我是騙子，可我怎麼感覺他是騙子？”
穆暮聽完，沒急著開口，低頭喝了口啤酒，把氣泡壓下去。
她眼角帶著點忍笑未笑的彎意，然後，她笑了出來。
“阿洵啊……”她把竹籤一放，靠在椅背上，笑得有點無奈，“真難得聽你說那麼多話，可見那個人是多麼可恨了！雖然我沒有談過戀愛，但我估計你是遇到那種情場老手的死渣男了，沒事哈，咱們現在認清了也一樣。”
……
酒氣在小屋裡漫開，杉木地板似乎也被燻得發軟。
換了第西罐，溫時默只啜了一口，便側身往裡挪，整個上半身斜倚在軟塌靠枕上。
簷燈的鎢絲光搖晃，她眼睫被那點橘黃拉長。
穆暮替她扯了條薄毯，掖在腰側，自己則盤腿坐到榻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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